第一章晨光明月流金鈴(上)
柳青云的背上一片火辣辣,兩只手上都是汗,但是紫金鈴還在系在他的胸前。
刑堂的燈比死牢還要陰暗,柳青云只看到黑呼呼的一大片,刑堂正中那一點點灼熱正發出滋滋聲,就是能把人烤熟的火炭。
借著炭盆的這一點紅光,柳青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刑具,從沾滿了黑色污血的老虎凳到新出籠的連心簽一應俱全,好些知名或不知名的刑具還時不時閃動一點雪亮的冷光,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就是鐵打的英雄漢都招架不住的林州府刑堂啊!
正當柳青云膽氣一寒的時候,有人猛得抓住了他的衣領,大聲吼道:“你這個膽大包天的毛賊,還不從實招來!”
吼聲如雷,震得柳青云不自覺地身子往后一縮,卻被人用力扯住了衣領,一個閃失,險些摔倒在地。
映入眼簾的是總捕頭丁兆那張滿臉橫肉的惡臉,目露兇光,仿佛能把整個人吞進去這兇光里去:“柳青云,你就招了吧!”
炸雷的吼聲讓柳青云有些反應不過來,丁兆已經把柳青云拎了起來,直喝道:“你識得我不?這就是堂堂林州府總捕頭丁兆丁大爺,便是鋼作的骨肉,到了我這刑堂來,也要化成水!還不給我---招來!!!”
柳青云掛在空中,只覺得氣都喘不過來了,直被丁兆震得發暈,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他心底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有一個念頭在告訴他:“招了招,你是對付不了他們的!”
“不!”他很快就否決了這樣的建議:“我沒有什么可招的!別忘了你還有流金鈴!”
他回想起自己這短暫的半生,有一種情緒怎么也壓制不住:“我柳青云烈烈男兒,雖然在世上虛活了十九個春秋,作了許多錯事,對不起很多人,但是……”
“回首往事,我想彌補許多犯下的錯誤,想對很多人道歉,只不過我從來沒有干過一件違犯大齊律令的錯事!”
柳青云現在心中有很多后悔的念頭,那因為對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而后悔,對那些傷害過的人們表示歉意,但是他卻找不出任何一件違犯大齊律令,以致于要陷身囹圄的事來。
映入眼簾的還是丁兆那張帶著殺氣的惡臉,讓人膽戰心驚,可柳青云不愿意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認罪,甚至把更多無辜的人牽扯進來,這是他做人的底線。
特別是內心的最柔弱之處,想到了那個身影之后,他幾乎是咬碎了牙齒吼出了這句話:“我清清白白,何罪之有!”
“轟……”柳青云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飛出去了,撞在石板上骨頭都要碎了,渾身沒一處不痛,嘴里卻喊出了一句:“我無罪!”。
他很欣慰自己的選擇,他不愿意胡亂攀附那些清白無辜的人,即便他們和自己有過過解。
但是他也清楚得知道,是晨光明月流金鈴給了自己勇氣。
“上刑!”
沒等柳青云回過氣來,兩個公人已經把他吊了起來,被麻繩繃緊的雙手承載著全身的重量,仿佛被撕裂一般,用盡力量的掙扎換來卻是更多的疼痛,柳青云心底只愿這兩只手不再屬于自己。
丁兆不懷好意地看著炭盆,描了柳青云一眼,冷笑著一鞭子抽:“你無罪?你在死牢干了什么!身為大齊官吏,卻同那些死囚勾勾搭搭,意圖不軌,正是死罪一條!”
他胸腔里很有些火氣,方才柳青云海吃海喝坐容靜坐的模樣,可是大大掃了他的面子,他作了五年整的總捕頭,都沒在犯人面前享受這過樣的風光。
鮮血迸射,柳青云從小到頭還沒受過這么大的罪,可還是一咬牙:“這有什么……只是這幫死囚中有人識得我而已!”
丁兆長呼了一口氣,卻沒想到自己的計劃中出了這么一個閃失,他居然把柳青云的身份給忘記了。
一名官員,即便是一名不入流的小書辦以待罪之身被押入死牢,也會惹起天大的風波來,即便在死囚之間,官與民永遠有著一道深深的鴻溝。
更別提大齊以寬厚治國,只要不是謀逆大罪,一個文官即便是殺了人,只要能加上一群同僚的力爭,多半會被判處終生流放的刑罰,換句話說,自從他進入死牢之后,他便成了唯一可能活著出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