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京没有做好事的兴致，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给她一笔银子。”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继续跟着郑霄齐，或者拿了那笔银子离开，随她自己，但没有下次，她的好运，只能保她这一次。”

宫斐领命，但下一瞬，一道带着轻颤的声音传来，似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谢大少爷。”

梨娘往前一步，但很快就被人拦下。

她不敢强行硬闯，站在那带着请求开口：“梨娘不要银子，能再见到大少爷是梨娘之幸，梨娘斗胆，求大少爷让梨娘留下。”

谢元京没有说话，眉眼却生了戾气。

“梨娘不敢奢求任何，只想留在大少爷身侧伺候，任何婢女做的活梨娘都能做，梨娘也绝不会对大少夫人不敬。”

书房里气压低沉，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闷。

沈周叙原本只是随口凑凑热闹，听见这话，他难得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回事，人都追来这了，真是你旧识啊？那鹿二姑娘那......人刚刚从顺安坊过来，岂不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听见提起大少夫人，宫斐的脸色愈加为难，还有外头的景霜。

梨娘的话没有停下太久，很快，那发颤的声音继续传来，里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强。

“梨娘不敢对大少爷有所隐瞒，适才梨娘不小心听见了两位的话，但大少爷放心，即便大少爷不是为了喜爱而娶的妻，梨娘也知大少夫人是好人，更知自己没有大少夫人的身份，不能给大少爷帮衬......但梨娘可以为大少爷做任何事，适才大少夫人也说了，无论您如何安置梨娘她都不会插手，所以求您，求您再心软一次......”

刚刚的调侃只是沈周叙故意说出来，想看谢元京打脸。

但没想这话竟然落进了旁人的耳，还被人说了出来。

他心里一沉，立马抬头看了过去，恨不得直接掐死外头那口不择言的女子。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旁侧未说话的谢元京忽然又开了口。

“不是为了喜爱而娶，你说的？”

谢元京声音很冷，透着警告。

外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一时没再出声。

“再让我听见半句于我夫人不利的话，你的这条命就留在京城，全了你养父养母没能来京的愿。”

这话里带着的冷冽，任谁都听得出来。

梨娘所有的勇气似乎在这话中碎裂，再也攒不起来。

她双腿一软，差一点就没能站稳。

“大少爷息怒，梨娘没有、没有想对大少夫人不利，梨娘只是......”

“你只是如何不重要，那是你的事，再用旧识二字寻来，后果你自己要担得起才行。”

谢元京没耐心再听，直接打断了她，眉眼略显烦躁。

他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想理清思绪，鹿槐溪那些睡梦中的话听了就听了，他同她置什么气。

眼下她让景霜将人带来他跟前，明显是要撇清关系不插手的意思。

谢元京起了身，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他连头都未偏一下。

“我夫人心善，所以今日，我不会要你的命。”

没管那头的怔愣，谢元京继续冷冷道：

“但你既是这么有主意，那银子也不用再拿了，今后你能活活，不能活就自己下去和你养父养母赎罪。”

梨娘终于明白，她惹了眼前人的不满。

她慌乱又无措，不懂她已经将自己放到了那么低的位置，为何还是让他发了怒。

“大少爷，大少爷您别赶我走！您答应过我父亲，说会护我一条命，我不敢奢求其他，只想留下伺候......我可以做很多事，我也可以给大少爷您送汤，替大少夫人分忧，我——”

话音落下后，谢元京才注意到景霜旁边的丫鬟手上端了东西。

他眉心拧了拧，像是想到什么，没理会那带着后悔的哭声，脸色霎时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