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举行。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黄天霸、黄天佑。
照片是大黄和二龙初中时的合影,两人勾肩搭背地笑着,脸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青涩。
许月茹穿着一身纯黑的丧服,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黑色的面纱下,那双曾经妩媚多情的眼睛此刻红肿干涸,像两口枯井,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已经哭了太多天,太多夜。
两个儿子,在同一天离开。
天佑当场死亡,天霸在医院挣扎了三天,最后还是走了。
许月茹接到死亡通知时,正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沉重地说出“我们尽力了”那五个字时,她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像干涸的血。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闹,只是呆呆地坐着,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盯着门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手术中”灯牌。
直到灯牌暗下去,直到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推车出来,直到她颤抖着手掀开白布,看到儿子那张青紫肿胀、毫无生气的脸——
她才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哀嚎。
那之后的三天,许月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坐在儿子的房间里,抱着他们小时候的相册,一遍遍地翻,一遍遍地看。
照片里的天霸天佑,从襁褓里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到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再到穿着校服、一脸叛逆的青少年。
她的儿子们。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们。
就这么没了。
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该死的车祸里。
许月茹恨那个货车司机,恨他疲劳驾驶,恨他毁了她的一切。
但她更恨的,是命运——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儿子?
为什么偏偏是两个都走了?
为什么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独自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痛?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
学校的老师,大黄二龙的同学,还有一些远房亲戚。
他们轮流上前,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他们去了更好的地方”。
许月茹机械地点头,机械地回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些一张一合的嘴,耳朵里却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一个身影走到她面前。
黑色西装,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而克制的表情。
是苏婉。
许月茹的眼睛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凝聚。
苏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像没有温度的玉石,但在许月茹此刻冰冷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了。
“月茹,”苏婉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耳畔,“我在这里。”
就这么一句话。
许月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反握住苏婉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深深掐进苏婉的皮肤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婉……”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布,“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没了……”
苏婉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