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心里冷笑一声。妈,你嘴上说不换,心里指不定多想穿给那个男人看呢。
“知道了。”我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阴霾。
“行了,出去吧,这里油烟大,别熏着你那身校服。去,把你那屋的窗户打开通通风,一股子霉味。”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晚饭摆在了堂屋的方桌上。
除了那盆浓油赤酱的红烧鱼块,还有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盘炒青菜。
父亲早就饿急了,拿着筷子就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塞进嘴里,连刺都不吐,嚼得嘎嘣响。
“嗯!这味儿对!就是这个味儿!”他含糊不清地夸着,又滋溜一口干了一杯白酒,“还是家里的饭香啊。外面的馆子,那油都不知道是哪年的地沟油。”
母亲端着饭碗,只吃了一点青菜。
她似乎没什么胃口,或者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吃不下太多。
她拿着筷子,不停地给父亲夹菜,又给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吃,多吃点,补补脑子。”
就在这时,放在电视柜上的那部老式座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那尖锐的铃声在安静吃饭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啊这是?饭点打电话。”父亲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动弹。
“我去接。”母亲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她这一站,那件衬衫又被扯紧了,胸前那两团肉随着动作颤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哪位?”
紧接着,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女儿家的娇嗔,那是只有在自己娘家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神态:“哎哟,妈!是你啊!这都几点了咋还没吃饭呢?”
是外婆。住在隔壁县乡下的外婆。
母亲拿着电话,靠在柜子上,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嗯,吃了,正吃着呢。建国也回来了…对,刚修完房顶…身体?挺好的,壮得跟牛似的…向南?向南也挺好,个子又长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父亲则是一脸的不耐烦,自顾自地倒酒喝。
“啥?中秋?”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苦吃的父亲,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去那边过?…这…这我得问问建国,他这刚回来,还得跑车呢…”
听到这话,父亲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酱汁,一脸的不耐烦,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拼命冲母亲摆手,嘴里无声地做着口型:“不去!不去!没空!累死了!”
母亲看懂了父亲的意思,脸色稍微沉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妈,你看这…建国他那个车队排班紧,说是后天就得走,这刚回来还没歇过来呢…啊?你也想向南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母亲的表情变得有些柔软,她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饭的我,眼神里满是慈爱。
“是啊,这孩子也好久没去看你了…说是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哎,妈你别哭啊,这不过节嘛…”
母亲拿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听那边絮叨。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行吧行吧,我知道了。那什么,要是建国去不了,我就带着向南去…嗯,反正也就隔壁县,坐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行,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我们过去…好嘞,妈你保重身体啊,多穿点,别着凉。”
挂了电话,母亲走回桌边,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咋了?老太太又要折腾啥?”父亲明知故问,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折腾啥?想你了呗!想让你女婿去看看她!说是做了桂花糕,想让全家去团圆团圆!”母亲没好气地坐下,端起碗,“你也真是的,我妈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你几回,这大过节的,你就不能推一推?哪怕去吃顿饭也行啊!”
“推?怎么推?那货都定好了,违约金你给啊?”父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理直气壮,声音大得震耳朵,“我这是去挣钱!又不是去玩!我不跑车你们娘俩喝西北风啊?再说了,去你妈那还得买东西,七大姑八大姨的还要给红包,这一趟下来不得个千八百的?不过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母亲被噎得够呛,但也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家里,钱就是命根子,是父亲在这个家里当大爷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