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完⻢厩的活计，去井边打了桶⽔，冲了个凉。
井⽔冰凉，浇在⾝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脸上的⻢粪渣⼦搓⼲净，⼜拿粗布⼱擦了擦⾝⼦，换了⾝⼲净短褐。
⾐裳是粗布的，灰扑扑的，但好⽍没那股⼦⻢粪味了。
⻢厩⾥的⻢都喂过了，草料也添⾜了。
他在⽊板床上躺了⼀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乱糟糟的——⼀会⼉是三夫⼈那狐媚脸，⼀会⼉是⼆夫⼈那冷艳的丹凤眼，⼀会⼉⼜是⼤夫⼈那端庄的背影，那肥臀在罗裙下⼀晃⼀晃的。
他索性不睡了，趿拉着破草鞋出了⻢厩，在府⾥闲逛。
萧府晚上是不许下⼈乱⾛的，但李⽼汉是个例外。
他在府⾥待了⼤半辈⼦，⼜救过⽼爷的命，巡夜的家丁⻅了也只当没看⻅。
⽉光把⽯板路照得⽩花花的，两旁的桂花树影⼦投在地上，⻛⼀吹，影⼦就摇晃。
他⾛过花园的假⼭，⾛过东跨院的⽉亮门，不知不觉⾛到了后花园。
这后花园不⼤，种了些⽵⼦芍药，⾓落⾥还有⼀架紫藤。
紫藤架⼦下头有座凉亭，亭⼦⾥有⽯桌⽯凳，平⽇⾥夫⼈们爱在这⼉纳凉赏花。
此刻花园⾥静悄悄的，只有⾍鸣和⻛吹⽵叶的沙沙声。
忽地听⻅⼀声叹息。
像是谁在凉亭⾥坐着，不经意间叹出来的。
李⽼汉脚步顿了顿。他往凉亭的⽅向看了⼀眼——紫藤架下，凉亭⾥，坐着⼀个纤细的⾝影。
淡绿的襦裙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的素⾊丝绦垂在⽯凳边。
发髻上只簪了⼀⽀银簪，简单得很，不像⼤夫⼈那样插满珠翠，也不像三夫⼈那样钗环叮当。
她⼿托着腮，望着天上的⽉亮发呆。
⽉光照在她脸上，那张鹅蛋脸被映得有些苍⽩。
是四夫⼈苏婉柔。
李⽼汉下意识想绕开。他⼀个⼜⽼⼜丑的⻢夫，半夜三更跑后花园来，撞⻅四夫⼈算怎么回事。脚步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可苏婉柔却转过头来。
她看⻅他了。
“是李伯？”苏婉柔的声⾳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意外，但没半分嫌弃的意思，“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李⽼汉退也不是，⾛也不是，只得上前。他在凉亭外头躬了躬⾝，粗声粗⽓道：“四夫⼈。⽼奴闲来⾛⾛，不想惊扰了夫⼈。”
苏婉柔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不像⼆夫⼈那般冷，也不像三夫⼈那般媚，就是淡淡的。
她挥了挥⼿：“说什么惊扰。这花园⼜不是我⼀个⼈的，李伯若是⽆事，过来坐坐也⽆妨。”
李⽼汉犹豫了⼀下，没敢坐⽯凳。他在凉亭的⽯阶上坐下了，⽐苏婉柔矮了⼀截。苏婉柔也没勉强，只是继续望着⽉亮。
眉间笼着⼀层淡淡的愁云。
李⽼汉偷偷看了看她。
⽉光下，苏婉柔的侧脸柔美安静，不像⼤夫⼈那般宝相庄严，也不像⼆夫⼈那般冷艳逼⼈，更不像三夫⼈那般妖冶⻛流。
她像⼀汪温⽔，不凉不热，平平淡淡的，让⼈⼼⾥也跟着静下来。
他记得苏婉柔嫁进萧府两年了。
刚进门时萧仲廷还算殷勤，隔三差五往她院⾥跑。
后来⼤约是嫌她不能⽣养，渐渐便冷落了。
如今⼀个⽉也难得来⼀次，来了也是草草了事，连话都不多说⼏句。
南院在萧府最偏僻的⾓落⾥，平⽇⾥除了送饭的丫鬟，少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