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角,一颗脑袋探了进来。黎塞留打量着室内,眼神里流露出止不住的担忧。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
将军趴在桌上,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明月高悬,树影斑驳,皎洁的月光打在他的背上,构成一副极清冷孤寂的画面。
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你吗?只是因为不想再让你度过这无数个无人陪伴的漫漫长夜。
“老公,在这儿睡会着凉的,和我回家吧。”
“唔……黎黎?!你怎么来了?”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半张脸上都是未干的油印。
“枕头边上没有你我可睡不着。”
黎塞留用余光瞥了瞥,像是不听课的小学生喜欢在书本上乱涂乱画似的,角落边居然被他写满了“黎塞留”“黎黎”“♡Richelieu♡”“黎塞留天下第一帅!”这类的字样,让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你下午开会的成果?”
“……你的妆花了。”
“少来,又想把问题糊弄过去。”
“不,我是说真的,”他探出身凑到了黎塞留的面前,抬起一根手指,“瞧,你的唇边花了。”
爱的人忽然离自己这么近……她的心里又是一阵慌乱的悸动,精致可爱又带点婴儿肥的脸庞上故作生气的神态便立马隐没不见,黎塞留红着脸敲了敲他的头,“你给我坐下,坏家伙。”
“啊我知道了,来的时候是不是偷吃什么东西了!”
“一惊一乍跟个小孩似的,”黎塞留抹去唇边溢出的多余红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和我回家去吧,老公,已经不早了。”
他没有再争辩什么。
只有黎塞留在的时候他还能宛若做个小孩,有她替自己分担。
黎塞留挽着他的手,穿过无人的街道,在寂静的夜里,仿佛飘荡在一方空渺的天地,他们能听见彼此骨节深沉的耸动声,能听见彼此灵魂最深处的叹息声,能听见在彼此遥远追梦里,他和她脱得赤条条,躺在桂花点缀的草地上精疲力竭地喘息……
“很久没有这么互相依偎着走过街道了呢,黎黎。”
“对不起,将军,我……”
“你不用道歉,这是我的问题,因为我总想先把每一件事情做好,然后再去想着我们自己……这段时间,是我忽略了你。”
“没有哦,”黎塞留听到他的话笑了,梨涡微陷,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我很喜欢现在,就像回到了恋爱之初。”
恋爱之初时,他们还青涩得多,都喜欢在一月迷人的夜晚中共享欢愉,也会一同欣赏远方故人在十二月底送来、让他栽种在阳台的旧日红梅,会凝视永恒的水上那碎裂的太阳,会仰望被缠进繁茂枝叶的北极星,他们会收听最古老的收音机探究宇宙,但不时被一闪而过的星球的嘘声干扰,他们会看着太阳照常升起,看着太阳又照常落下,他的灵魂也因此染上焦虑与莫名的惆怅,每次我都会怀疑,太阳落下还会升起吗?
他望着无尽的黑夜叹气,仿佛来自一段异域的时空。
会的,将军,那时她会微笑着,温和而坚定地回答他,一定会的,将军,因为我们足够年轻。
“就像每个青年一样你也会遇见个姑娘她将和你一路前往勇敢穿过风和浪~”
歌声戛然而止,黎塞留牵着他的手,期待的眼神里带着这世间最大的勇敢。
“告诉我将军,这个勇敢的姑娘是谁?”
彼时漆黑如墨的夜晚鲜亮起来,灿烂的流星从天际划过银亮的线条,它们绚烂却只有短短一瞬,但此刻,面前的她却成为了永恒。
他看向她的脸,看着她眼里明灭闪烁的宇宙星辰,他觉得她是那么美那么迷人那么与众不同,所以不能理解为何没有人像他一样为她的鞋跟踩在路砖上那响板似的美妙声音而神魂颠倒,也没有人像他那样对她裙摆的窸窣弄得心怦怦乱跳,为何全世界的人没有因她那飘逸的发辫轻盈的手臂和金子般的笑声爱的发狂。
“那我猜,这么可爱的姑娘,一定是一位叫作黎塞留的女孩儿。”
过去是你,现在是你,未来,也依旧是你。
她笑得花枝乱颤,虽然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男人说情话很土,但是他对自己的爱总是最直接热烈,丝毫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