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在304基地呆过的人,哪怕是只呆过一天,他也会知道马兰,并且记住这个名字。大凡有魅力的传说,都是不死的,就像生生不息的野草那样。关于马兰的传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无从考察,也沒人劳神费心去探究,大伙早已习惯了人云亦云,跟着瞎掺和。
到达基地的第一天,进了宿舍,刚把被褥铺好,老兵就跺跺脚说,这下面有地道,直通后山的马兰洞。有好奇的新兵问,地道?地道口在哪?我们能下去看看吗?老兵说,我也是听说,从沒进去过,据说地道口早就封死了,怕是沒人记得在什么地方了。老兵又说,听说里面埋了不少死人。新兵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惊骇。夜里,有小胆的就犯嘀咕,总觉着地底下有动静,做几个噩梦是免不了的。
脚下面的暗道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后山的马兰洞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洞口离营区围墙约有五华里远,就开在山根上。后山是由于在营区的北面,人们才这样叫它。后山其实是大青山山脉的一部分,顺着它往西北方向观望,莽莽苍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因为马兰洞的存在,人们有时又称后山为马兰山。來到基地沒几天,我就搞清了这一带的地理方位。
传说中的马兰洞当然是异常神秘的。传说中的马兰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丽非凡的女人。有的说她是晚清时期的江南戏子,曾国藩的湘军平定太平天国叛乱后,一部分调防到这里,有人顺便把她掳了來。她不堪忍受无休无止的**,逃进山洞自戕身亡;有的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日本兵把她挟持到洞里,百般侮辱后残忍地杀害了她;有的说她是当地猎户的独生女,被驻守于此的一位国民党军官抢來做了老婆,四十年代末国民党兵仓惶撤离时,狠心男人抛弃了她,來不及走脱的她就在这个洞子里的一根石乳上吊颈而亡。还有很多凌乱的,乃至经不起推敲的说法。一言以蔽之,马兰是个异常俊俏而又性情刚烈的女子,她死的极其悲惨。她的俏丽让一代又一代的戍边人浮想联翩,她的惨死又让人徒生悲凉。
传说不仅仅止于此。还说这座山洞由于马兰的惨死,她的冤魂不散,阴气浊重,此洞遂成了禁地,许多年來,很少有人敢迈进去,谁也搞不准它有多深,里面有些什么;还说曾经有个把胆子很大的人进去过,但沒过几日就得暴病死了;还说每到风雨时节,站在洞口,侧耳就能听到里面传出凄婉的声音,那声音反反复复地说:马--兰--苦--哇……
种种传说汇合起來,成了一片**,不断从我们的心头流过,喧响不绝于耳。
我站在围墙的豁口处朝后山的方向张望。由于是寒冬时节,山上的植物正在歇冬,满目都是连绵的黄褐色。朱小德踱过來,狡黠地一笑,说,望见什么啦?我说随便看看。朱小德说,怕是在念想马兰吧?我惭愧地笑笑,算是默认了。我说,可能是生活太枯燥的缘故吧。
我曾问过把我领到部队來的那个老兵,是否进过马兰洞。老兵说,前些年搞忆苦思甜教育时,领导带弟兄们到洞口去过,讲传说中马兰的悲惨经历,弟兄们一边听一边编排马兰的模样,说她有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有玉脂一样的皮肤,有一双亮丽的勾人魂魄的眼睛,眉心处还有一颗黑痣,但我从沒进去过,也沒见别人进去。我又问,为什么?因为害怕吗?老兵嗤地一笑,露出一嘴被烟熏黑的牙齿,说有啥好怕的,不就是个女人嘛。沒进去也说不上因为啥。对于老兵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只能报之以沉默。
营区的纪律相当严格,不请假是不能私自外出的。朱小德神经兮兮地告诉我,二连有几个兵利用打柴的机会到洞口去过,回來后说洞口被石块和柴草堵塞了一半,像个牲口窝,与传说中的样子大不相同。朱小德压低声音说,咱俩找个机会进去看看,免得老挂挂着。朱小德的话吓我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