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撤换皇帝(当时的说法叫“废立”),是有极大风险的,弄不好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事早就有人干过。不过,他们要撤换的,不是汉献帝,而是汉灵帝。据《三国志武帝纪》,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冀州刺史王芬勾结地方豪强,蠢蠢欲动,阴谋废掉汉灵帝,另立合肥侯。这个合肥侯不知是什么人,大约也是刘氏宗是吧!掺合这件事的,就有后来背叛袁绍投奔曹操又被曹操杀掉的许攸。这事他们也找过曹操,所以曹操和许攸也是老朋友。但是曹操断然拒绝。《三国志武帝纪》裴松之注引《魏书》记载了曹操的话。曹操说:“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也就是说,撤换皇帝,是天底下最不吉利也最凶险的事,必须慎之又慎。这种事情,以前是有人做过,比如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但那都是反复权衡成败、计算轻重以后才做出的决定,这才“计行如转圆,事成如摧朽”。如果像当年”七国之乱”那样轻举妄动,那就必败无疑。现在请诸位自己想想,你们的政治势力军事力量,比得上当年的吴楚七国吗?合肥侯的身份地位人望威信,比得上吴王刘濞、楚王刘戊吗?比不上,还要重蹈覆辙,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曹操这番话,实在是很够朋友。他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晓之以利害关系。可惜许攸他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结果阴谋败露,许攸逃之夭夭,王芬也畏罪自杀。可见皇帝确实轻易换不得。当然,董卓不是王芬,他的情况和条件都不同。他提出要换皇帝,居然也换成了。但他最后还是为他的“倒行逆施”付出了代价:被王允和吕布谋杀,死于非命。当然,这是后话。
可惜,王芬教训并没有人吸取,董卓的事情倒有人效法,这个人就是袁绍。
袁绍也是个想换皇帝的。不过他的方式和董卓又不相同。董卓的做法是“废立”(废掉一个,换上一个),袁绍的做法是“另立”(不废这个,另立一个)。袁绍当了关东联军的盟主以后,野心就大了起来,但是胆子却没有野心大。他不敢杀去长安,赶走董卓,恢复汉室,而是打算另外立一个皇帝,候选人是幽州牧刘虞。据《后汉书刘虞传》,袁绍的理由是:“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也就是说,皇上年纪小(当时汉献帝才十岁),又被控制在董卓手里,天南地北的,活没活着都不知道。就算活着,也形同虚设。国不可一日无君。刘虞是“宗室长者”,应该立他为皇帝。
袁绍的心思一看就明白,他是要在洛阳和长安的中央政府(当时董卓在洛阳,天子在长安)之外,另立一个“流亡政府”。这个“流亡政府”既然是他袁绍成立的,那么,政府首脑(在当时就是大将军)自然地非他莫属。将来,这个流亡政府如果取代了中央政府,他袁绍就是“中兴名臣”,可以流芳千古的。袁绍的算盘打得很精。
说起来这也不是不可以。成立流亡政府,也是非常时期进行斗争的一种手段,但有一个前提,就是原来的政府必须已经灭亡,或者被颠覆,或者被推翻、然而当时的情况,却不是这样、至少,刘协还是名义上的大汉天子,董卓也还是名义上的大汉臣子,大汉王朝并没有被宣布灭亡。这个时候成立什么“流亡政府”,那就是“另立中央”了。这是大逆不道。因此,第一个,刘虞自己就坚决不干。刘虞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很清楚,如果贸然答应了这事,自己立马就会变成一个靶子,非万箭穿心不可。因此,刘虞在接见袁绍使节张歧等人的时候,发表了一番义正辞严的讲话,痛斥袁绍等人不思“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袁绍讨了个大大的没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