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在理。问题是,具体到曹操和袁绍,会不会有强弱大小相互转化的可能呢?荀彧认为有。荀彧对曹操说,当今之世,能够和明公争夺天下的,也就是袁绍,而袁绍其实外强中干,因为明公有四个方面比袁绍强。第一,袁绍这个人,表面上宽宏大量,实际上嫉贤妒能(貌外宽而内忌),既要使用人才,又不能给予充分的信任(任人而疑其心);而明公您豁达大度不拘小节(明达不拘),能够给予人才最大的信任,并且把他们放在最适合的位置(唯才所宜),这是气度胜过袁绍。第二,袁绍这个人,反应迟钝,优柔寡断,决策总是慢半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而明公您总能够当机立断,而且变化莫测(能断大事,应变无方),这是谋略胜过袁绍。第三,袁绍这个人,治军不严,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御军宽缓,法令不立),人马虽多,其实没有用(士卒虽众,其实难用);而明公您执法如山,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言必信,行必果(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军队虽然不多,但将士们都争先恐后拼力死战(士卒虽寡,皆争战死),这是英武胜过袁绍。第四,袁绍这个人,凭借“四世三公”的家族势力,装腔作势,沽名钓誉(绍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所以那些自鸣清高的人都投靠了他,可惜他们徒有其表,其实没有真才实学(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而明公您以诚待人,不玩虚套(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自己的生活很简朴(行已谨俭),奖赏有功之人却毫不吝惜(有功者无所吝惜),所以那些既忠诚又能干的人都来归顺您(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这是仁德胜过袁绍。荀彧说,有此“四胜”,再加上明公尊奉天子,匡扶正义,师出有名,堂堂正正,岂有不胜之理?类似的话郭嘉也说过。郭嘉的说法就更夸张,一口气说了“十胜”:道胜、义胜、治胜、度胜、谋胜、德胜、仁胜、明胜、文胜、武胜。与之相对应,袁绍则有“十败”。不过《三国志》只记录了荀彧的“四胜”,郭嘉的“十胜十败”十裴松之的注引用西晋傅玄的《傅子》所言。谋士的话不一定靠得住,尤其是荀彧和郭嘉都站在曹操的立场上说话,又要给曹操打气,难免夸大其辞。但如果连袁绍的谋士也有看法,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且看袁绍这边怎么讲。
袁绍的谋士沮授和田丰倒没有(也不可能)对曹操和袁绍作全面的比较,但是,他们却提到了一个带有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发动这场战争是否正义。据《三国志袁绍传》裴松之注引《献帝传》,沮授和田丰对袁绍说,战争连年不断(师出历年),民众疲惫不堪(百姓疲弊),国库空无一物(仓庾无积),税费有增无减(赋役方殷),这是国家最大的忧患。因此,应该发展生产,安定人民,派使节向天子报告我们的成就。如果去不了,就公开状告曹操阻碍尊王之路,破坏统一大业,然后用运动战、游击战和持久战对付他。不出三年,“事可坐定”。
这个策略无疑是正确的。先将曹操置于不义,是为“道理”;以强制弱,以逸待劳,是为“有利”;步步为营,循序渐进,是为“有节”。但是审配和郭图反对。反对的原因,在审配,可能是因为糊涂;在郭图,则多半是拍马屁,我方十倍于敌就包围,五倍于敌就进攻,旗鼓相当就可以打他一仗(十围五攻,敌则能战)。如此看来,以主公之神武,军队之强大,消灭一个小小的曹操,那不是易如反掌(譬若覆手)吗?现在不抓紧,以后就来不及了。这显然是夸夸其谈,空谈误国,毫无实质性内容,因此沮授不能不予以痛斥,话就说得比较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