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孙权的善于用人肯定是重要原因之一。那么。孙权又怎么个会用人呢?这么说吧,他是连别国的人才都了解,都想要的。比方说,他就曾料定杨仪和魏延在诸葛亮去世以后“必为祸乱”,这事我们在《祸起萧墙》一集讲过。孙权这话,是对费祎说的;而孙权对费祎,则是十分欣赏。费祎第一次出使吴国,孙权就看上他了。据《三国志?费祎传》,当时费祎以“昭信校尉”的身份使吴,孙权照例设宴款待。孙权这个人,原本就能言善辩(性既滑稽),开起玩笑来没有谱(嘲啁无方)。他手下的那些人,比如诸葛恪等,一个个也都是铁嘴。结果席间便唇枪舌剑“论难锋至”。然而费祎“辞顺义笃,据理以答”,让孙权十分赞赏(甚器之)。孙权对费祎说,当今之世,先生可谓德才兼备(君天下淑德),必定成为蜀国的栋梁(必当股肱蜀朝),今后只怕很难见面了。
费祎如何舌战群儒,《费祎传》没有记载。《诸葛恪传》裴松之注引《恪别传》倒是记了一笔,不妨当作逸闻趣事来看。据说,当时费祎进入宴会厅时,因为孙策事先打了招呼,因此所有人都在低头吃东西,只有孙权站起来迎接他。费祎一见,便口占四言诗一首,道是“凤凰来翔,麒麟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这下子反倒是东吴这边没面子了。于是诸葛恪便也口占四言诗一首,道是“爰植梧桐,以待凤凰。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算是扯平。但费祎仅仅嘲讽东吴群臣(他们也“罪有应得”),对孙权还是给足了面子(麒麟吐哺),格调显然在诸葛恪之上。
这种“口水战”,也是吴蜀外交史上常有的事情,并不妨碍邦交和相互之间的好感。它也只不过是“花絮”,并非外交谈判的内容。费祎使吴,一定还有更精彩的表现,因此孙权大为欣赏。据《费祎传》裴松之注引《祎别传》,孙权还“以手中常所执宝刀赠之”。这是一种很重的情分。中国有句老话,宝刀赠烈士,货卖与识家。军人之间赠武器,起码认为对方是条汉子。何况是一国之元首赠与外国之使臣呢,又何况所赠之武器竟是自己的贴身之物呢。那是包含着敬重、欣赏、信任等多重含义的。所以费祎十分感动。费祎说,臣何德何能,能够受此重托?不过,刀,是用来“讨不庭,禁暴乱”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愿大王“勉建功业,同奖汉室”。臣虽然愚昧,却是一定不会辜负大王厚望的。
在这里,我们其实已经看出孙权用人的特点了,那就是“以情感人”。我对三国时代主要领导人(包括虽非君主却是实际上领导核心的诸葛亮)的用人特点,有十二个字的概括:操以智,权以情,备以义,亮以法。也就是说,曹操靠智慧,孙权靠情感,刘备靠义气,诸葛亮靠法制。而且,正因为诸葛亮公开、公正、公平地依法治国,依法用人,所以,他的政府里面没有贪官污吏(吏不容奸),每个人都勤奋向上(人怀自厉),忘我工作(佥忘其身)。可以这么说,诸葛亮的政府最像政府。
曹操、刘备、孙权的政府,就没那么像了。曹操的有点像沙龙,刘备的有点像帮会。这也是情有可原。因为曹操、刘备,也包括孙权,都有一个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军阀到帝王的过程。与之相对应,他们的班子,也都有一个演变过程,即前期是将军幕府,后期才是帝王朝廷。幕府总是带有个人色彩的。主官是什么性格,幕府也就会有什么样的风格。操以智,他的幕府就像沙龙;备以义,他的幕府当然也就像帮会,而且很有点像“丐帮”。
那么,孙权的幕府像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