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谁的箭
她的两位姐妹拉克西丝和阿特洛波斯也露出了惊疑的神色。拉克西丝手中正在分线的手指抖了一下,一条原本已经编定命运走向的丝线忽然多出了一截空白……不是被切断的空白,是无法被探查的、仿佛某个人的人生出现了命运无法覆盖的段落。阿特洛波斯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命运剪刀,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剪下去。她们很想出去看一下,是什么的力量让她们心悸,看看那个射箭的人长什么样,看看她的命运丝线是什么颜色。
然而,神殿外面静坐着不动的两个百臂巨人,却令她们打消了这个想法。那两位巨人五十颗头一百只手臂同时沉默着,纹丝不动地坐在命运大殿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提丰刚来的时候,命运三女神就收到神王的命令,共同去迎战强敌。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宙斯的盟友,一起和他推翻提坦神统治的百臂巨人,为什么前来相阻?他们是在替宙斯震慑她们,还是……她们不想深究。三位命运女神互相对视,然后同时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每个人的银梭都比平时慢了三分。她们一直以为命运是所有神灵中唯一不可抵抗的力量;现在她们开始怀疑,在这片天地之外,也许还有别的规则。
中箭之后的提丰,尽管怒吼着在寻找射箭杀死他妻子的敌人,但是却没法阻挡这支神箭的威能。箭矢本身已经拔出,但它在穿透厄喀德娜和提丰时留在他体内的东西还在。他顿时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从肉体入侵到他的灵魂,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冻绝。那股寒冷不是冰雪的温度,不是极寒之力的冻结,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与这方天地的规则完全不同的死寂。像是一个曾在另一片混沌中射落过太阳的诅咒被带进了他的血脉。一股寒冷由心底而生,不是从他肋侧的伤口扩散的,是从他自己最深处的生命核心里渗出来的。他感觉到生命受到了威胁……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提丰连忙将体内那来自地心的火焰精华,与这股寒冷做着斗争。地心火焰是他父亲塔尔塔罗斯深渊最深处的本源之力,能将一切异种能量吞噬并同化。火焰与寒冷在他体内绞杀,他的身体变成了战场,胸口时而灼热得发红,时而冷得冒出白霜。火将寒压制住,但却无法消灭。那寒意在他体内蛰伏了下来,像是知道暂时攻不进去,便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火焰稍有减弱的时机。
更有一种更神奇的诅咒之力,或许是被他的妻子消耗掉了……厄喀德娜临死前用自己的身体挡掉了这支箭最可怖的那一层力量……虽然微小无比,但是也在他的体内起着作用。那诅咒之力不侵蚀肉体,不冻结灵魂,只是像一枚极细的针一样扎在他意识最深处,每当他的愤怒达到顶点时便轻轻刺一下,把他的怒意按下去一分。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力量,无从驱散,只能咬牙死扛。
感觉到情况不妙,提丰抱着爱妻,高举着长箭。他的三个头颅同时仰天咆哮,声音震颤四野,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压制的痛与恨:“我不管你是谁,一定要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他的妻子死在他怀里,他的身体里还嵌着杀他妻子的凶器。这是众目睽睽下他作为万妖之祖从未受过的重创与耻辱。
他的豪言刚刚放出,却突然发现,掌中的长箭似乎被人拿走。他紧握着箭杆的五根手指同时收紧……却抓了个空。那根黝黑的箭矢就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就像它从未被他拔出过一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手上还残留着箭头从他肋侧带出的妖血,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箭的姿势,但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一缕极淡的、正在消散的夜色气息。
他发出狂怒的吼叫,三颗头颅同时向四周喷射地心火焰,眼中冒出暗红色的光芒,向周围肆意狂射。火焰所过之处,山石被烧成岩浆,云层被烧成灰烬,观战的散神们纷纷向后飞退,却没有任何用处……偷走箭的人根本不在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