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群给自己点了根雪茄,告诉杜黄桥说,督查员是南京派来的,南京你总晓得吧?又说你我是在同一条船上,就连划桨也是南京出钱给买的,难道你想举起榔头把它给砸了?
杜黄桥于是转换一个话题,说扫**军统的那天,碰巧赵前也在澡堂。
李默群抱着雪茄,像是抱着个孩子,说,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只看到了这些。
知道了,李默群说,这事情我该记下。
金宝在息焉公墓给杨小仙置办了一块坟地,骨灰落葬的那天,杜黄桥也去了。在那块墓碑前,杜黄桥跟着陈开来一起弯腰鞠躬,好像埋在地下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后来站在公墓的那块牌匾下,对着刺眼的阳光摘下新买的墨镜,告诉陈开来说,苍广连得死,不把这个人除掉,永远是个后患。
陈开来说,我对你们这些明争暗斗不感兴趣。
你不感兴趣是因为不懂人心,更加不懂政治。杜黄桥说,这样下去你会吃亏的。苍广连竟然敢吃下怀表零件,这样的人最可怕。
那天他们一起吃豆腐饭,陈开来为杨小仙流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眼泪,这让杜黄桥很感动,他把手搂在陈开来肩上,两个人对着夕阳抽了一支烟。陈开来是不会抽烟的,所以被呛到了,于是又流了一阵眼泪。
杜黄桥说,你那么重感情,我不会亏待你。还是那句老话,跟对人很重要。
那你跟的是谁?
我跟的是南京的汪主席。也包括李默群。
我现在想起,那个俞应祥,也是你替李默群杀的吧?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的三弦断了一根弦,你就是用断弦把他给勒死的。
杜黄桥突然就笑了,说原来你还是懂得人心的。不过你要明白,俞应祥不死,就是李默群的一块心病。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心病?
杜黄桥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替我盯着苏督查,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告诉我。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有问题。
陈开来看见疲倦的夕阳照耀着息焉公墓,血红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问杜黄桥,你现在私底下给我多开了一份工资,原来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
钞票只是钞票,对没福气消受的人来说只是一堆纸。杜黄桥说得很干脆,说我不是金宝,你别什么事情都混为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