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的洪流
妮亚的母亲在周六提前熨好了家里的男人们的白衬衫和深色马甲。
妮亚的主日礼服更是被细致对待,母亲用柠檬水轻轻拍在黑色长裙上晾干,熨烫时熏上花香,这样能让她的长裙更挺、更香。
周日一早,父亲和哥哥们刮好胡子,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马甲,与穿着黑色长裙的妮亚母女一起,在教堂的弥撒钟敲响时出发去教堂。
教堂前围着许多同样装扮的男女,倪雅放眼望去,黑压压地像一群虔诚的乌鸦。
想起一句非主流台词,“教堂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这得让多少人心碎。
出于对宗教的不熟悉,倪雅全程绷紧,唯恐出错。
她知道信仰对于这些虔诚笃信的教徒来说是庄严肃穆的,不敢有一点不敬之意。
幸运的是,弥撒并不如倪雅想象的肃穆,宗教与世俗交融得自然。
或者说,人们早已找到了与神和谐共处的平衡点。
教堂第一排坐着的都是要聆听圣训的孩子,老人坐在教堂后排,边念经边偷偷张望身边有没有新鲜事。
到了礼拜结束,村口的长椅和石阶成了消息的集散地。
谁家女孩新近长开了,谁家小子今天穿了平时不舍得穿的鞋,哪家酒馆昨晚传出外语声,这些都是人们神圣的宗教仪式后迸发的强烈的世俗热情。
教堂的钟声落下最后一响,村民们鱼贯而出。人们走出教堂,或在石阶上逗留,或站在门口与熟人攀谈。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 “真是啊,那可真是……”
那些本该在家悄悄议论的消息,今天全都搬到了阳光下。
谁家姑娘被看上了,谁家男孩准备送戒指了,谁家门前插了一支鲜花,谁家酒馆昨夜有外乡人说话说得晚了点,全成了热议对象。
“你说他真是美国人?”
“听说是。那两个跟着他的人,都是牧羊人模样,可扛着枪,吓人得很。”
“脸上还有伤。”
“哎哟我可不敢嫁这样的人。”
倪雅能听到那些闲话,这些话自然也同时入了父亲母亲和哥哥们的耳朵。
但维泰利一家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地回家,等待今日上门的特殊来宾。
只有恩佐回头看了一眼,和煦的笑容里带着警告意味,说话的大姐躲开了他的视线。
维图·维泰利去酒馆接迈克尔,倪雅跟着家里的其他人一起回家。
父亲离开后,路上也没有其他人,拓拓和恩佐对视一眼,妹妹逐渐长大,她的美貌就像家里灶台上烧好的美味饭菜,就算是在自家厨房,香味总是传得很远,惹得外面贪婪的男人垂涎。
“阿波罗妮亚,那个美国佬,你…”,让一向寡言的拓拓来问这个问题,实在有点难为他,他停顿了一下,“你讨厌他吗?”
倪雅低头踢开了一块小石子,思考要怎么回复才符合阿波罗妮亚的回答,沉默地摇摇头,答道,“我不知道。”
恩佐看起来吊儿郎当,说话却不客气,带着不可置疑的底气,“没关系,那你等一下好好瞧瞧他。不喜欢的话就让他滚回去,哪轮得到外乡人一句话就把谁娶回家。”
母亲乐于见到儿子爱护女儿,也怕阿波罗妮亚有着女儿家的心思,当着哥哥的面不好意思说,打断他们的对话,“好了好了,等今天见过面后再说吧。”
礼拜日,随着响彻西西里全境的教堂钟声,迈克尔开着一辆破旧的阿尔法罗密欧来到柯里昂村庄,在维泰利家的酒馆前停下。
和等在此处的维图·维泰利握手,让两个牧羊人保镖留在原地,他提着三个礼物盒跟维图·维泰利上山。
维泰利的住处比普通村社宽敞许多,室内有几尊罩着玻璃罩的的圣母像,圣母像脚下闪烁着祈祷蜡烛的红光。
就西西里的标准而言,他们家已经是中产阶级方能享受的浮华生活了。
两个穿礼拜黑衣的年轻人等着他们,顶多二十出头,身强力壮,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母亲身材健壮,是典型的西西里妇女的模样。
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
但他已经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阿波罗妮亚,她的名字如她的长相一样甜美动人。
迈克尔向维泰利先生和维泰利夫人奉上礼物,分别是一个金质雪茄剪,一匹在巴勒莫能买到的最好的布料。
还有一件是给那个女孩的。
维泰利夫妇收下礼物,但感激中有所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