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漱芳斋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月和彩霞在外间睡得沉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梦呓。
小燕子却陷在梦魇里,怎么也挣不出来。
她梦到皇阿玛想出宫散心,他们一行人整装待发,先是到了一个地方,正好赶上地主家的女儿在抛绣球寻亲,她这爱凑热闹的性子当即就拉着众人去了,那时候的她并没有那个心性,也不知道永琪和尔泰是喜欢他的,绣球在众人的耍玩中,只要经过她这里,她就把绣球往永琪和尔泰身上打去,间接导致了当晚永琪表明了心意,两个人的羁绊开始。
第二个地方,是在一处郊外,碰到了翠妞跟她爹被罗大人的手下强抢去当小老婆,几人仗义出手,帮忙化解了危机,惩治了罗大人。
第三个地方,是在集市上,遇到了卖身葬父的孝女采莲,永琪的慷慨解囊导致采莲认定了他,引发了小燕子的吃醋,负气骑马在郊外草原上摔伤了腿,两个人诉说心肠,感情急剧升温。
第四个地方就是紫薇遇险的庙会,小燕子像个旁观人一样站在街角,那里的情景尽收她的眼里,是大乘教的一些余孽,他们假冒群众,在庙会玩闹,冲散了他们,一对卖茶叶蛋的老夫老妇,他们拔刀刺向皇阿玛,紫薇冲出来挡刀,“不要,紫薇不要!!”小燕子泣不成声,站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喊着,“尔泰!尔康!永琪,你们快来,快来啊……”
小燕子眼睁睁看着紫薇在生命危急的关头还帮她向皇阿玛求了免死金牌!!
小燕子双手捂着嘴巴,痛哭流涕,无力地跪在紫薇的身边,“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紫薇的这个景象,像极了她从愉妃手里夺过那把刀,狠狠扎进她的胸口时候的场景……
她猛地一抽,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她抬手摸了摸脸,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寝殿,是梦……只是梦……
不,不是梦。
那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遇刺……紫薇挡刀……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记忆里,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小燕子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
这一次,绝对不行。
“格格?”外间传来明月带着睡意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您醒了吗?是做噩梦了吗?是不是渴了?”
“我没事。”小燕子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睡吧,不用管我。”
明月似乎迟疑了一下,但终究没进来,只轻轻说了句:“那您有事就喊奴婢。”
小燕子再也睡不着了,难道要直接告诉皇阿玛会有刺客吗?皇阿玛会信她的话吗?告诉尔康尔泰和永琪吗?会觉得她是个怪物吗?重生之事是多么的离谱。或者是提醒紫薇别靠近皇阿玛?也不行,紫薇那么孝顺,真到了危急关头,她还是会冲上去的。
小燕子盯着那点光亮,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不管了,再难也要试。这一世她提前这么早准备,肯定不会像前世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明天!明天就去找尔泰,她要找他习武!她要把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在加深巩固!
还有永琪,还有尔康……她得想办法,不能直说,那就旁敲侧击,一点点让他们警觉起来,让他们都重视起出巡的安全。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漱芳斋的门就悄悄开了条缝。
小燕子像只偷溜的猫,轻手轻脚地闪身出来,又轻轻把门掩上,连守夜的太监都还在打盹。
她没惊动明月彩霞,只胡乱抓了件最利落的衣裳套上,寝衣外面只草草披了件外袍,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连珠花都没戴,就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尔泰,在他去当值前说明来意。
校场在宫苑东北角,背靠着一片小松林。
平日里辰时后才有人来操练,这个时辰理应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