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内,烛火通明。
小燕子扔开毛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啊——!太难了太难了啊,救我呀紫薇……”她举起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苦着脸,“紫薇,你看我的手,我感觉我的手指头,它们已经不是我的了,它们准备要离家出走了!”
十遍《女诫》啊,这么久了,小燕子一遍都还没有抄完……眼神复杂,“皇阿玛这次是真的狠心啊……”小燕子仰天长啸。
“还有……三天!还要关三天!”她顿时像泄了气一样,把脸贴在冰凉的案几上,声音闷闷的,“不能出门,不能骑马,不能去找……”她猛地顿住,把“尔泰”两个字咽了回去,眼珠却滴溜溜转向紫薇,里面瞬间蓄满了可怜巴巴的水光,拉长了声音,“紫薇~~~好紫薇~~~”
紫薇拿着帕子坐在一旁安静的绣着,金锁在旁边帮忙整理缠线。
紫薇闻言头也不抬,嘴角却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这才第一天呢,就想要提前解禁啊?可是皇上金口玉言,又岂是儿戏呢?你可不要又想什么鬼点子,最后又惹得皇上不开心了哦。”
“不是不是,我会乖乖禁足的啦!”小燕子立刻弹起来,蹭到紫薇身边,拽着她的袖子摇啊摇,“我是说……我现在不是出不去嘛,可我这心里……就是一直惦记着尔泰……的伤嘛,你看他为了救我,那么大个血洞洞,你想想要是我砸在那块石头上,那我估计要疼死,哭死了,说不定就血流完死掉了……我这想的都有些怕怕的……”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揉出点害怕的证据。
紫薇被她晃得没法整理,无奈地放下绣绢,看向她:“好好好,所以呢?你想要做什么呢?”
“嘿嘿嘿……”小燕子眼睛一亮,知道有门,立刻顺杆爬,“要不……咱们写封信吧?问问尔泰他的伤怎么样了?药吃了没?睡得好不好?后背还疼不疼?然后我在让明月彩霞给他做点吃的送过去?”她掰着手指头,问题一个接一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紫薇忍着笑:“皇上怕你磕磕碰碰赏赐给你的药膏,不是早早就让小凳子拿去了吗?该问的,该送的,不是都办好了吗?”
“那,那,那不是这一天都没传来消息了嘛?”小燕子振振有词,“这尔康也真是的,尔泰是伤者嘛,他也不知道传点消息过来,万一他晚上疼得厉害了呢?万一药不起作用了呢?万一学士府没人照顾他呢……或者,或者他想吃别的点心了呢?”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
金锁掩嘴偷笑,“小姐,我看你要是不帮小燕子把信写了,怕是这《女诫》抄十天半个月都抄不完咯。”
紫薇轻笑出声,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你呀,总是有一大堆的歪理。”她走到书案旁,将抄写《女诫》的纸张轻轻挪开放到旁边,又重新铺开一张素笺,“好啦好啦,便再帮你一回。不过,得需要你来写,我要是代笔的话,可没有那个心意了哦。”
“我写我写!”小燕子立刻凑过来,殷勤地磨墨,“紫薇,你知道的嘛,我…我不知道写什么…”她皱起鼻子,做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无妨,”紫薇也拿起一支笔,蘸了墨,“我说,你来写。遇到实在不会写的,我就写在一旁,你照着描。就是这个意思要你自己想,话要你自己说。”
烛火下,姐妹俩头碰着头,又开始埋头苦干。
等小燕子第无数次把写废的纸团扔进字纸篓里,那里面已经快满了——横不平竖不直的“尔泰”,缺胳膊少腿的“你”,还有一堆墨团团和鬼画符。
“啊——!”她把脸埋进摊开的宣纸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头发上的珠钗跟着乱颤,“这笔比剑难耍一千倍!不对,一万倍,千万倍!”
紫薇站在她的身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看了眼最新一张“战果”——“泰”字上面的三横写的扭扭曲曲,底下的“水”干脆分成了两半,中间都能跑马。
“第一次提笔,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紫薇温声安慰,抽走她手里那支被攥得汗湿的狼毫笔,另取了一支羊毫,蘸了墨,轻轻刮去余墨,“来,我教你。手腕放松,手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