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尽风头后又开始赶路了,来到郊外一处空旷处歇脚。
乾隆小憩,众人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这宁静很快被后方再次传来的、令人心头发沉的踉跄脚步声打破。
“恩人……公子……等等……等等…”
那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执着,紧紧追着队伍。
众人回头。
小燕子就知道,肯定是采莲。
她比之前更加狼狈不堪。
那身粗布衣裙,下摆已撕扯开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浆和草汁,袖口也磨破了,露出里面更旧的里衣边角。
最触目惊心的依旧是那双脚——露出的伤口红肿溃烂,混合着新的磨伤和尘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暗红色的血痕。
她跑得摇摇晃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汗水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冲出一道道白痕,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永琪马背的方向。
小燕子从马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搭凉棚望去,见到采莲那副惨状,忍不住“哎呀”一声,对车内的紫薇小声道:“这姑娘怎么又跟来了?看她那脚……啧啧,真是不要命了么?”语气里没了前世的酸涩猜忌,只剩下纯粹的诧异和一丝不忍。
紫薇刚给乾隆盖了一件披风,听到小燕子的声音也抬眸望去,眉头微微蹙起,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手,示意小燕子下车去,莫要吵醒了乾隆。
小燕子跟着紫薇出了马车,两人慢慢走了过去,“永琪不是给了银子她安置么?她这样追,伤怎么好得了?”
紫薇也蹙起秀眉,忧虑道:“这姑娘性子也太倔了。脚伤成这样还硬撑,真是……”
永琪看着采莲跌跌撞撞扑到近前,最终力竭跪倒在尘土里,不住喘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一味藏起那双血肉模糊的脚,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他心中那股无奈感几乎达到了顶点,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烦躁,这女子怎就如此认死理?他当日赠银赠言,是解她燃眉之急,指她一条明路,绝非是要她如此自残身体、纠缠不休。
“采莲姑娘,”永琪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话,你难道未曾听清?你这般不顾性命追来,若真伤了脚,日后如何生计?岂不是辜负了我当日赠银相助的本意?”
采莲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泣不成声:“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奴婢只想跟着公子,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求您……别赶我走……”她哭得情真意切,配上那骇人的脚伤和凄惨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硬起心肠斥责。
小燕子和紫薇走到跟前,紫薇看着永琪无奈的神情,也是劝起采莲,“采莲姑娘,我们此次出行路途遥远且坎坷,实在是无法收留别人了,我家少爷给了你银钱,你应该好好谋生将来有所作为也好,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尔康和尔泰也凑了过来,附和道,“是啊,采莲姑娘,何苦呢?”
采莲只是一个劲的哭泣,“奴婢只想……伺候公子,报答……公……公子的救命之恩,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采莲姑娘你不要这样子,我家少爷他不缺丫鬟伺候,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小燕子直白的话让采莲哭得更加汹涌,永琪看着低着头、绞着衣角、浑身透着一股“无处可去、只能依靠您”气息的采莲,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终是叹了一口气,“紫薇,你先拿点衣物给她换上吧,再让胡先生给她看一下伤。”
紫薇点了点头,伸手要扶起采莲,可是采莲的脚确实伤的厉害,有点踉跄,差点还把紫薇拉摔倒了,小燕子见状也走过去扶,两个人将采莲扶到后面马车,给她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胡太医也给采莲看了一下伤势,拿给紫薇一些伤药。
紫薇仔细为她清理、上药、包扎。
采莲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敢呼痛,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不住地偷眼望向永琪的方向。
梳洗换装后的采莲,虽依旧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但总算有了几分清爽模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更显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刚上好药,乾隆就醒了,紫薇、小燕子赶紧回了马车,紫薇将事情粗略说了一下,乾隆也没有在意,吩咐车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