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小燕子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右脚膝盖处仿佛真的传来一阵那熟悉无比的刺痛感,那么清晰,那么真实,让她差点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
“小燕子?怎么了?”旁边的紫薇最先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胳膊,关切地问。
永琪、尔泰、尔康的目光也立刻投了过来。尔泰心头一紧,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往前迈了半步。
乾隆也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她。
那刺痛感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小燕子甩了甩头,站稳身体,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刚才脚绊了一下。”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男子挤进人群来,二话不说,抓起采莲的手臂就要将她带走,采莲拼命抵抗,男子口中念念有词,“你爹把你卖给我了,你赶紧跟我走。”
“我爹没有,你放开我,放开我……”
“住手!”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采莲身前,怒视着那轻浮男子,“这青天白日的,你想干什么?”
胡三爷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衣着光鲜、气势汹汹的小姑娘弄得一愣,却又看到小燕子长得灵动可爱,不由得又露出一脸坏笑,“哪来的黄毛丫头,你想管这个事?拿你来……哎呦……”
地痞还没说完,尔泰、永琪就上前,一人一掌,将那地痞打退了好几步,地痞几个小弟扶住他,他一挥手,让他们上,“还看着干什么,给我打!”
二话不说,又开始一阵混战,没几下,几个地痞流氓就节节败退,头也不回地跑了。
虽然见义勇为,但是福伦都要在一旁急死了,他们出行只是为了暗地里观察民情,这种事随处可见,可以找地区官员来解决就行,地区官员管理不当,他们来处置地区官员即可。
现在可好,真的是走到哪,轰动到哪,这还是微服私访嘛……
采莲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额前很快便见了红印,眼泪混合着尘土,在她苍白清秀的小脸上留下几道污痕。
她哭得情真意切,身子单薄如秋叶般颤抖,呜咽声压抑而破碎,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恻隐。
“快起来,姑娘,快别这样。”紫薇心最软,连忙上前一步,弯腰去搀扶她。
紫薇拿出自己的绢帕,轻轻为采莲拭去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动作温柔细致,她柔声问道:“姑娘,莫要再哭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
采莲被紫薇扶着,依旧抽噎不止,闻言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又涌了出来,断断续续道:“回……回小姐的话,奴婢叫采莲……家中……家中原本只有我与爹爹相依为命。爹爹身子一直不好,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没钱请大夫,拖了几日就……就……”她说不下去,掩面痛哭起来,“亲戚们都嫌我们穷,不肯帮衬……爹爹连口薄棺都……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才出此下策,卖身葬父……呜呜呜……”
她声音哀戚,身世凄凉,配上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软化三分。
鄂敏这样的粗豪汉子都听得连连叹气,摇头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福伦不语,眼中亦有同情之色。
纪晓岚微微颔首,低叹一声:“民生多艰。”
小燕子站在一旁,听着采莲的哭诉,看着她柔弱无助的样子,方才因前世记忆而升起的隐隐不快,暂时被一股强烈的同情心压了下去。
是啊,她多可怜啊,爹死了都没钱埋,亲戚也不管……自己刚才怎么能因为不会再发生的“可能”就对她有偏见呢?这么一想,看向采莲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怜悯。
永琪听着采莲的哭诉,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纤弱肩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自幼长在深宫,见惯了富贵繁华,虽知民间疾苦,但如此直接面对一个孤女走投无路的绝望,仍是让他的心被触动。尤其是采莲提到“没钱请大夫”时,那眼底深切的悲哀和无助,让他想起宫中太医环绕、珍药不缺的生活,两相对比,更觉民生不易。
乾隆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地听着,他见多了世间悲欢,心中自有定数,但眼中亦流露出些许怜悯。待采莲哭声稍歇,他微微颔首,示意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