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乾隆身上。
“尔泰,你可知此药……”乾隆沉声开口,试图让他明白利害。
“臣知道!”尔泰打断乾隆的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臣知道此药可能立时毙命!”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却又强行压下,“但臣更知道,格格她她……等不起了!臣看着她每一刻都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让臣试吧!若此药有效,便多一分生机!若此药反噬……臣愿先赴黄泉,为格格探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在告诉所有人,要么陪她一起活,要么替她先死,黄泉路上,他不会让她再一个人走——这既是对自己未能保护好她的惩罚,也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分担她的痛苦。
房间内又一片死寂。
乾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胡太医,”乾隆转向胡太医,“此药若是试服,有几成把握治好小燕子!?”
胡太医额头冷汗涔涔,颤声道:“回皇上,若是用药得当,兴许有五层……”
五层!!
乾隆目光深沉地看着尔泰,看着他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看着他重伤之下虽然摇摇欲坠,但却硬撑挺直的脊梁,看着他为了榻上那个生死未卜的丫头,甘愿以身试毒的疯狂。
他清楚试药的风险,清楚福伦和尔康的担忧,但作为父亲,看着小燕子气息奄奄的模样,看着尔泰眼中那份与小燕子如出一辙的、近乎愚蠢的勇敢与赤诚……他心中某处被深深触动了。
他知道,尔泰心意已决,任何劝阻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也知道,时间,是小燕子最大的敌人。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乾隆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胡太医,将药给他。”
“皇上!”尔康和福伦同时惊呼,就要跪下恳求。
乾隆抬手止住了他们,目光却依旧落在尔泰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福尔泰,朕准你试药。”
尔泰身体轻微晃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去接那药碗。
“但,”乾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凝,带着承诺,“朕,也给你,给福伦,给整个学士府,一个恩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福伦和焦急万分的尔康,最后定格在尔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上:“无论此药是成是败,无论尔泰你是生是死,你今日为救还珠格格,甘冒奇险、以身试药之举,朕铭记于心。朕,许你,许福家,一个大恩典。”
大恩典这三个字,从帝王口中说出,重逾千斤。
它可能意味着荫及子孙的荣耀,可能意味着在朝堂上无人可撼的地位——这是对忠勇的最高褒奖,也是对牺牲的最大抚慰。
福伦浑身一震,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上……臣……臣代犬子,谢皇上隆恩!然试药之事,凶险万分,臣恳请皇上三思啊!”
尔康也跪了下来,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弟弟的决绝,小燕子的生死……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尔泰却仿佛没有听见父亲和兄长的恳求,也没有去细思那“大恩赐”背后的含义,他对着乾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臣,福尔泰,谢皇上赐药。”
说完,他伸出手,从胡太医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碗承载着未知生死的药汁。
尔泰的手很稳,稳稳地端着碗,带着赴死的心情看了一眼小燕子紧闭的双眼,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恐、或悲痛、或敬佩的目光注视下,仰起头,将那一碗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退缩。
墨绿色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滋味——极苦,极涩,带着腥气,又隐约有一丝灼热。
药汁入腹,初时并无太大感觉。
尔泰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尔康起身将尔泰扶坐在凳子上,尔泰挺直了背脊,闭上眼,仿佛在静静等待命运的审判。
一息,两息,三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尔泰身上,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那热流在腹中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刺痛感的“虫子”,沿着经脉血管,迅速窜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