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尔康、尔泰早已面无人色地跪伏在地,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
“砰!”
漱芳斋的门,又一次被从外推开。
一身红衣如火、眉宇紧锁的塞娅。
她像是匆匆赶来,呼吸还有些急促,
“皇上!”塞娅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径直踏入屋内,走到小燕子身边,毫不犹豫地撩起衣摆,单膝跪了下去,用他们最高贵的礼仪向乾隆行礼,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迎向乾隆转过来的盛怒又冰冷的视线。
“塞娅公主,”乾隆的声音像是淬了冰,“这是朕的家事,公主不宜在场。”
塞娅下巴微扬,草原儿女的坦荡和固执在她眼中燃烧,“皇上,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吗?‘死得其所’,就算皇上真的要定他们的罪,是不是也该让他们把话都说个清楚明白?就算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
“塞娅…”众人有些惊讶地看向塞娅,她来这难道是为了尔泰?
塞娅看着乾隆,眼神却依旧不退让:“皇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我相信我认识的小燕子,心比草原的天空还干净!她可能傻傻的,可能也很冲动,皇上,一个能在比武时豁出命去救我的人,一个对姐妹掏心掏肺的人,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存着害人的心思去算计别人!她若真有十恶不赦的罪,那这罪背后,定有能让人掉眼泪的苦衷和身不由己!求皇上,听她说完再下决断!”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乾隆细细品味着塞娅的话里意思,是啊,连她这个刚来几天的外邦公主都能为小燕子说这么多话,小燕子豁出命去救她,出巡那次小燕子何尝不是拿命去保护他……
“好,小燕子你来说!一五一十告诉朕。”乾隆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松开了一丝,眼神落在小燕子的身上。
“皇阿……不,皇上……”小燕子磕头,“我跟紫薇在民间认识的,我们结拜做了姐妹,她跟我说了她的事情,她才是您真正的女儿,我们听说您要举办狩猎,我们就从狩猎场后面的深山想绕过去看看是不是能遇到您,可是,紫薇她体力不支,又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只能把信物交给我,让我带着信物去找您,可是我一到猎场就被永琪给射中了,我都还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我就快要死了。”
“醒来后,您亲自喂我喝药,喂我吃东西,您关心我,令妃娘娘也爱护我。”
“我从小没有父母,我在大杂院长大,我到处流浪,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父亲母亲的疼爱与关怀,我一时迷了心智,我就没有告诉您实情,我也很痛苦啊皇阿玛,我好喜欢你,喜欢令妃娘娘,我看着紫薇不能认回您,我每天也都很煎熬,出巡那次我想向您求恩典,我就是想告诉您实情,如果您不喜欢我,要把我赶出去,我都认了,我只希望您能认回紫薇,她真的找您找的好辛苦。”
她说了自己对“阿玛”这个词从未有过的渴望,说了深宫中对真情温暖的贪恋,说了每次想坦白时看着乾隆慈爱眼神的退缩,说了无数次午夜梦回被真相惊醒的冷汗…她没有再一味揽罪,而是将那份阴差阳错的荒诞,那份深陷其中无力挣脱的惶恐,那份对紫薇刻骨的愧疚和对父爱蚀骨的贪恋,摊开在乾隆面前。
漱芳斋里,只有小燕子时而哽咽时而激动的叙述,和紫薇等人压抑的哭泣。
乾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震怒渐渐被一种深重的疲惫和复杂难言的痛心取代。
他看到了一个孤女在巨大诱惑和温暖面前的软弱,看到了命运齿轮错位下的荒诞,也看到了这错位中生长出的、真假难辨却又实实在在的父女情、姐妹谊。
当小燕子说到最后,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地面久久不起,嘶声道:“…皇阿玛,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敢求您原谅…我只求您,别因为我这个糊涂的假货,错过了紫薇这个真正的女儿……看在我为您挡刀的份上,您要是不愿意原谅我,就把我赶出宫去把,再也看不到我您就不会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