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深秋早晨,宫内的气氛却无端端地紧绷起来,如同拉满的弓弦。
洒扫的太监宫女们动作比往日更轻,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目光时不时瞟向神武门的方向。
原因无他——老佛爷的凤驾,连同晴格格和五阿哥的生母愉妃,突然提前回宫了!
消息是昨夜快马加鞭送进宫的,乾隆接到奏报时,正在养心殿与几位重臣议事,闻讯也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量。
皇后得了信,连夜召见内务府,将慈宁宫的一应事宜重新核查安排,烛火亮至三更。
而这一切变故的源头,正是永琪的生母愉妃娘娘。
愉妃伴驾老佛爷身边,身在五台山祈福,心却从未离开过紫禁城。
关于宫里突然冒出的两位“民间格格”——一个是皇上流落民间的亲骨肉夏紫薇,认回便封了“明珠格格”,另一个更是离奇,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小燕子,不仅顶着“还珠格格”的名头得了盛宠,在真假格格风波后,非但没有获罪,反而被皇后娘娘亲自记入中宫玉牒,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出之女……
这些消息,通过愉妃在宫中的耳目,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耳中。
尤其是关于小燕子的部分——听说此女行事跳脱,毫无规矩,能哄得皇上开怀,更与自己的儿子永琪走得极近,宫中甚至偶有捕风捉影的流言……愉妃听得心惊肉跳,坐立难安。
永琪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大清尊贵的五阿哥,未来前途无量,岂能被这样一个来历不明、野性难驯的丫头影响了名声和前程?
于是,在陪伴老佛爷礼佛的间隙,愉妃“忧心忡忡”地向老佛爷“禀报”了宫中的“新鲜事”,尤其是着重描述了小燕子的“种种不合规矩”以及她与永琪之间“过于亲近”的关系,言语间充满了对皇家血脉纯正、皇子清誉的“深深忧虑”。
老佛爷年事已高,最重祖宗礼法,注重血统规矩。
听闻乾隆不仅认回一个民间女儿,竟还如此抬举另一个毫无根基、甚至可能混淆皇室血脉的野丫头,让她成了中宫嫡女,与皇子们密切往来,顿时大为不悦。
再加上愉妃在一旁温言细语,却句句敲在要害,老佛爷对这两个未曾谋面的“格格”已然先入为主地有了几分不喜和疑虑。
“皇帝行事,愈发随性了。”老佛爷捻着佛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家血脉,天家体统,岂容儿戏?那小燕子既非我爱新觉罗血脉,如何能入中宫玉牒?永琪是皇子,当谨言慎行,与这等女子走得过近,成何体统?”
愉妃连忙躬身:“老佛爷息怒,皇上许是一时被那丫头哄住了……只是这宫闱之事,关乎国本,臣妾实在忧心,才不得不扰了老佛爷清修。”
老佛爷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道:“既如此,便早些回宫吧。哀家也多年未见皇帝了,正好看看,这宫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那两位‘格格’,哀家也要亲自瞧瞧。”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行程被提前,凤驾启程回銮。
慈宁宫那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回銮,瞬间让所有原本稍显松泛的神经重新绷紧。
各宫各院,上至妃嫔,下至洒扫宫女,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唯恐在这位重规矩、严仪态的老佛爷面前行差踏错。
漱芳斋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天还未亮透,东边天际才泛起一丝蟹壳青,漱芳斋的灯火便已通明。
皇后娘娘虽然要统筹六宫迎接事宜,忙得脚不沾地,也丝毫不敢疏忽对这两位新晋格格的“督导”,特地将身边最得力也最严厉的容嬷嬷遣了过来。
容嬷嬷是何等人物?她往漱芳斋正厅那么一站,不需言语,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肃了三分。
小燕子和紫薇已然被金锁和明月彩霞从温暖的被窝里“请”了出来。
紫薇还好些,她本就性情柔顺,跟着小燕子也在皇后那里学了不少规矩,虽也困倦,却强撑着配合,任由宫女们为她净面、梳头、更衣。
小燕子就惨了,她本就是贪睡的性子,此刻被硬生生捞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像颗被打蔫了的小白菜,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身体随着宫女们的动作晃来晃去,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