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她小心翼翼维护着所有人的关系，她也没想跟老佛爷发生冲突啊，可是她那样说真的太过分了！
皇后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执拗的少女，小燕子的话像一连串的石子，砸在她心上，她教导小燕子规矩，是为了保护她，让她能在这深宫里立足，可小燕子此刻质问的，似乎是她从未深入想过的另一面，规矩之上，是否还有“人心”？沉默保全的，究竟是自身，还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一直沉默流泪的紫薇，这个孩子，老佛爷今日的话，对于一个刚刚寻得父亲、对母亲怀着深厚感情的女孩来说，何止是严厉，简直是诛心，也难怪小燕子会如此激动。
皇后胸中的怒火，在小燕子这番泣血的剖白和紫薇无声的眼泪中，渐渐熄灭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她伸出手，带着些许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情绪，轻轻抚了抚小燕子被泪水濡湿的鬓发，又拍了拍紫薇冰凉的手。
“你这丫头，”皇后的声音依旧有些发沉，剩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令妃对视一眼，“莽撞是真莽撞，可这份赤诚，重情重义，也是真。”
她看着小燕子通红的眼睛，缓缓道：“在宫里，很多时候，不是对错那么简单。老佛爷是长辈，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的话，无论对错，都代表着规矩和权威，今日是侥幸，有晴儿转圜，可这宫里，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侥幸。”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皇额娘现在训你，不是让你不要顾身边人的生死，而是希望你要懂得，用更聪明、更稳妥的方式去维护你想维护的人和事，逞一时口舌之快，往往于己无益，于人也无补，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灾祸。明白吗？”
小燕子听着皇后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憋着那股为紫薇不平的气，但也知道皇后说得在理，今日若不是晴儿和皇阿玛他们，后果确实难料。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闷声道：“我，我明白了，以后会多想想的。”
皇后又看向紫薇，语气柔和了些：“紫薇，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老佛爷的话，你不必全然放在心上，你的身世，皇上与本宫清楚，尔康也清楚，问心无愧便好。只是日后在老佛爷跟前，还需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授人以柄，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本宫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紫薇含泪深深点头，“谢皇额娘教诲，紫薇明白。”
令妃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漱芳斋里，金锁、明月、彩霞的热茶上了一次又一次，永琪、尔康、尔泰，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知道老佛爷提前回宫后的首次召见绝不会轻松，却没想到会持续这么久。
终于，那两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尔康尔泰连忙迎上去，当他们看清走近的两人时，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紫薇是被小燕子半搀半扶着回来的，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往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发髻此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哭了很久，此刻依旧有泪水无声地、不断地滚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脆弱的、一碰即碎的躯壳。
小燕子相对好一些，眼眶红红显然也是哭过，她紧紧抿着唇，扶着紫薇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看向他们三人的眼神，没有往日的依赖或雀跃，反而带着一种让他们心头发慌的疏离。
“紫薇！”尔康第一个冲到紫薇面前，伸出手想去扶她，声音因担忧而发紧，“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话音未落，紫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了尔康伸来的手。
那动作如此突兀，如此剧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抗拒。
“别碰我！”紫薇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泪水更加汹涌，她看着尔康，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绝望，“你走！你们走！都走！离开漱芳斋！以后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此言一出，永琪和尔泰都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