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喧嚣与辉煌，如同潮水般褪去。
马车驶离重重宫门，将那片灿若星河的紫禁城灯火留在身后，载着满身疲惫与喜悦的一家人，驶向静谧的福伦府。
回到西院他们的住处，已是夜深。
乳娘嬷嬷们轻手轻脚地将早已熟睡的南儿和安儿安置在隔壁暖阁，细细查看了门窗炉火，屋里地龙烧得暖洋洋的，只留了床前一盏琉璃罩灯，光线柔和。
小燕子被尔泰小心地搀扶着，坐到梳妆台前，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那身沉重的吉服和紧绷的神经压得酸软了，抬手想自己卸下沉重的点翠珠冠，手腕却有些发颤。
“别动，我来。”尔泰温热的手掌已轻轻按住她的肩，站到她身后，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固定的发簪一一取下，解开繁复的发髻，让她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然后用玉梳一下下，耐心地替她通着头发。
铜镜里，映出他专注的眉眼和她在灯火下格外柔和的侧脸。
“累坏了吧？”尔泰低声问，手指流连在她发间，按摩着头皮，“撑了这么久。”
“嗯，腰有点酸，脚也胀。”小燕子老实承认，借着卸了妆饰的松弛，懒懒地靠进椅背，闭上眼享受他的服务，“不过，心里是高兴的，咱们南儿和安儿，今天可真给他们额娘长脸，不哭不闹的。”
想到宴席上，南儿对着乾隆咧嘴笑的样子，还有承安酣睡不醒的憨态，小燕子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
“他们知道今天是好日子，不捣乱。”尔泰也笑了，想起女儿那大胆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他放下梳子，转到她身前，半蹲下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脚，轻轻褪去鞋袜，将那双有些微肿的玉足握在掌心，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脚心传来温热酥麻的触感，小燕子舒服得轻叹一声，低头看着他。
尔泰低着头，神情认真，仿佛手中是稀世珍宝，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这张脸，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为人夫、为人父的沉稳温柔，早已刻进她生命最深处。
“尔泰。”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他抬头，目光相触。
“我觉得像做梦一样。”小燕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的感慨，目光环视着这间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屋子，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向更远的过去，“这一世，真好，晴儿和哥在一起，还有了孩子；我们也为爹娘平反和报了仇；金锁也有了归宿和孩子；塞娅还是草原上那只自在的鹰；含香和麦尔丹虽然没有消息，但说明是最好的消息；紫薇和尔康恩爱不已，东儿闯过了鬼门关；永琪也有自己的责任，欣荣也过得很好……好像所有人，都有了最好的去处和最好的结局。”
她顿了顿，眼中漾开层层叠叠的幸福光芒，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而我，有了你，有了南儿和安儿，有了一个这么这么完整的家，这幸福太大了，大到有时候，我都有点不敢信。”
尔泰静静地听着，手上揉按的动作变得极缓，他凝视着她被烛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那上面有为人母后的柔软，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满足，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傻子。”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疼惜和骄傲，“你怎么不想想，这‘所有人最好的结局’，这‘天大的幸福’，是因为谁才开始的？”
小燕子眨眨眼，有些茫然：“因为……皇阿玛的恩典？老佛爷的慈悲？还是……大家自己的缘分？”
“是因为你。”尔泰斩钉截铁，目光锁住她，不容她闪避，“是因为我的小燕子，横冲直撞地闯进了所有人的生命里，把一池看似平静、实则沉闷的水，搅活了，搅热了，搅出了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