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慈宁宫回来,小燕子身上那股永远用不完的劲头,仿佛被悄悄抽走了一些。
她依旧会笑,会闹,会跑去福府逗弄东儿,会到侯府看望海儿,可紫薇和晴儿还是都敏锐地察觉到,她逗弄孩子时的笑容,不如以往那般毫无阴霾、全心投入了。
偶尔,抱着那软软的小身子,看着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眸,她会有一瞬间的失神,那眸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与渴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在尔泰面前更是试图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的夏小燕。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以为尔泰已经睡着,背对着他,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那声微微地叹息,和僵直的脊背,将她的心事泄露无遗。
尔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知道小燕子私下里不知请了多少次平安脉,换了几个太医,得到的答复都是“福晋身体康健,脉象平稳,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放宽心即可”,他也怕是自己的问题,也都请太医、民间的大夫都把过脉,两个人都没有问题,那就是缘分的问题。
道理他都懂,可看着小燕子日渐沉默下去的眼神,看着她对着东儿、海儿时那份强撑的欢喜,他知道,那些宽慰的话,解不开她心里的结,宫里的那次“关切”,像一根刺,扎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某日,她寻了个由头,单独拉着紫薇在东院暖阁里“说体己话”。
她挨着紫薇坐下,眼睛瞟着摇篮里酣睡的东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断断续续开口:“紫薇…那个…你跟尔康…就是…就是怀上东儿之前,有没有…吃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感觉不一样的时候?”
紫薇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看着小燕子那双大眼睛里此刻盛着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紫薇心里一酸,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握住小燕子的手,语气轻柔而坦诚:“小燕子,这孩子的到来讲究是缘分,你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啊,大约便是心静,少思虑,心情还是要保持愉悦的。”
她顿了顿,看着小燕子认真倾听的模样,放软了声音:“你呀,别想太多,你和尔泰感情这般好,身子又康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强求反而不美。”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心静?少思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事,怎么静得下来?
隔天,她又跑去了义勇侯府。
趁着箫剑不在,她蹭到正在看账本的晴儿身边,做贼似的问:“晴儿,好晴儿,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哥哥…有没有…嗯…就是…用什么特别的法子?或者,有没有去庙里求过什么灵符?”
晴儿脸一红,嗔怪地看她一眼,她叹了口气,合上账本,拉着小燕子的手,柔声道:“小燕子,我与你一样,起初也曾暗自着急,可箫剑说,顺其自然便是最好,我们并未用什么特别法子,你可不要自己钻了牛角尖,尔泰待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便是最大的福气。”
小燕子“哦”了一声,心里却嘀咕:尔泰倒是常陪她,可这心里装着事,走再多路好像也敞亮不起来。
她甚至逮着机会,偷偷问过金锁,金锁正在后院晾晒小衣裳,闻言脸涨得通红,声如蚊蚋:“我…我也不晓得…也,也没吃什么东西啊……”
姐妹们的宽慰如同温水流过石板,却怎么也流不进小燕子焦渴的心田。
她开始将目光投向“民间智慧”。
这事儿她不敢让尔泰和福晋知道,更不敢惊动太医,便悄悄找到了最信得过、也最能在外行走的柳红。
“柳红!好姐妹!我求你件事!”她把柳红拉到会宾楼后院僻静处,塞过去一锭银子,“你人面广,又在会宾楼里面,南南北北的,帮我悄悄打听打听,民间有没有…那种…让人容易怀上孩子的方子?要灵的!不管多少钱!”
柳红吓了一跳,看着小燕子急切又带着恳求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也知道她们几个现在就她成家了还没有孩子,看她这副样子肯定也急的不行,“小燕子啊,这…这能行吗?是药三分毒,可得小心…”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帮我找找,我…我先看看!”小燕子双手合十,“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尔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