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福府门前停下,尔康扶着紫薇迅速下车就往东儿的房间奔去,小燕子、尔泰、箫剑、晴儿紧随其后,人人身上尘土斑斑,面色憔悴,也没有想着回去洗漱收拾一番,直奔东儿房间。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进出的丫鬟仆妇脚步匆匆,面色惊惶。
福晋正由两个嬷嬷搀着站在正房门口,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见尔康和紫薇进来,未语泪先流,“尔康!紫薇!你们可算,可算回来了!东儿他一直烧着!是额娘没有照顾好他……”
尔康安抚着福晋,“额娘,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不要自乱阵脚。”
紫薇腿脚发软,却一把推开尔康搀扶的手,“东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虚浮的脚步推门而入。
屋内,东儿的窗前围着两名太医和奶娘嬷嬷,孩子裹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蹙,在昏迷中不安地扭动,发出难受的哼唧声,呼吸粗重而滚烫。
紫薇扑到床前,颤抖着手抚上儿子的额头,那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东儿,额娘回来了,额娘在这儿,你睁开眼睛看看额娘……”她声音嘶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忍住。
尔康也冲进来双手激动地握住太医的肩膀,着急问着,“太医,东儿现在是什么情况,有诊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一位太医拱手,面色沉重:“回额驸,小世子自三日前突发高热,至今不退,用了清解之剂,收效甚微,眼下高热神昏,乃是急症,症候未明,臣等……尚不敢妄断。”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用尽法子退热,现下只能以参汤养护元气,再图后治。”
“症候未明……”紫薇低声重复,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裂,“对不起东儿,额娘应该一直陪着你的……”
丫鬟递过来药,紫薇亲自将药喂给东儿,小燕子、晴儿想帮忙,插不上手,只能红着眼圈站在一旁,尔康强迫自己镇定,详细询问发病经过,又与太医低声商议后续。
接下来的两日,福府东院成了煎熬的炼狱,东儿的高热顽固地持续着,时高时低,昏迷中时有惊跳,紫薇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她严格按时给东儿喂药,用冷帕子一遍遍为孩子擦拭额头、脖颈、腋下,进行物理降温,不停地柔声说话,念诗,唱歌,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因焦灼和缺水而起皮干裂。
小燕子坚决要陪着紫薇,她帮不上太多忙,就守着时辰,提醒紫薇好好吃饭,虽然紫薇几乎吃不下,在她累极靠着床头闭眼时替她看着东儿,或者打来干净的温水。
因为怕把病气传给海儿,在他们几人的要求下,箫剑和晴儿妥协地带着海儿回去了,箫剑下了值也会来福府看一下再回去告诉晴儿情况。
尔康和尔泰在外间坐镇,应付宫里一次次派来询问的太监,调度府中事务,确保用药用物无一缺漏。
第三天清晨,天色未明,守了半夜的小燕子正迷迷糊糊靠在脚踏上,忽听得紫薇一声压抑的、变了调的抽气声。
小燕子猛地惊醒,扑到床边,只见昏黄灯光下,东儿烧得通红的小脸上、脖颈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鲜红色的疹子!
紫薇的手停在半空,惊恐又害怕的说不出来话。
小燕子的困意一下子全无,忙着大喊,“尔泰!尔康!!太医!请太医速来!”
当值的太医几乎是跑进来的,他凑近灯光,仔细查看东儿脸上、身上的疹子,又轻轻掀开一点衣领,看到更多,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踉跄后退一步,对着闻讯冲进来的尔康、尔泰和随后赶来的福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沉重:
“额驸!福晋!小世子身上现疹,色红而密,是是天花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了一瞬,随即被福晋一声崩溃的哀哭声音打破,几位丫鬟打翻了铁盆都跑了出去。
紫薇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小燕子眼疾手快得扶住了紫薇,紫薇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呢喃着,“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应该丢下东儿出去玩的……我是怎么做额娘啊……”
“不是的紫薇,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小燕子和紫薇相互抱着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