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瞎子的手不抖了,汗不出了,腿站的溜直。
在这一刻,苗瞎子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那个面对公卿王侯、富商巨贾都能侃侃而谈的算命先生苗瞎子又回来了。
世人愚妄,看来还得我苗瞎子来指引你们啊!
在这一瞬间,苗瞎子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大少爷做事居然无往而不利,干啥成啥!
明明是自己入行早,能力强,可为啥自己却给包家公子爷卖命。说穿了,是公子爷目光如炬,早已看穿了这人世间的真相!
这世人个个蝇营狗苟,为的便是三五两碎银而已。
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
可偏偏同时,这精于计算的世人都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愚痴之辈!
苗瞎子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天生汝辈,固需我辈食也!
这是忘恩负义的狼对东郭先生说的话,如今想来,实在是对的不能再对了。
那张大大的画作挡住了所有看客的目光,苗瞎子眯缝起眼皮,眼珠一翻,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已然将这画作诗文看了一遍,记在了脑子里。
他放下手中画作,长长叹了口气,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手捋胡须,道:“诸位才子中,大概有些人是认得鄙人的,鄙人便是天机馆中的苗某人,我自幼目盲,是个目中无人之辈!”
台下看客们发出一阵笑声。
苗瞎子来回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桌子边上,看得众多看客心惊胆战,只恐他一个失足落了下来。
却不料这瞎子居然步履轻盈,每一步要迈到桌子外面了,居然一转身,便又安安稳稳地踩在了桌子上。
苗瞎子心中暗笑,可口中又是叹了一口气道:“我自幼拜名师,访高人,学了一身的本领,铁口直断,向来无虚,心里也自来也不肯服人,便是进了天机馆后,也是如此,可是这一年来,我在包家,潜心钻研道术,平日里常常听包神仙讲经说法!”
不远处听着的包悟来就是一愣,心说:“这里居然还有我的事呢?”
只听苗瞎子继续道:“本来我日日听,夜夜想,可琢磨来琢磨去,觉得那包神仙所说,也不过是普通的经文,普通的见解!”
包大农偷偷瞧了一眼自己的傻爹,只见包悟来果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包大农又看了一眼苗瞎子,心说这厮看来是瞎蒙了,居然当众诋毁我爹。
果然,人群中发出一阵嘘声。
“可是,没想到啊!”高台之上,苗瞎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我当真是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根本就不懂大道至简,大言稀声的道理!”
他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从指缝中看出去,只见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心里大安,这才继续道:“我自聆听包神仙的教诲,不过三五个月,便发现,我可以看书了!”
“看书?”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没错!不过具体来说,是闻书!”苗瞎子信誓旦旦地道:“这世上的书画,只要从我苗某人鼻子边一过,我便知道好坏!又是,甚至能闻出那字的模样来!”
“哗!”
人群又一次沸腾了!
听说过牛逼的,可还没听说过这么牛逼的,居然可以用鼻子来闻画,有的人都半信半疑,可也有的人觉得,这包神仙本来就是无所不能!
自从包神仙开始开宗立派,这包家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稀奇古怪,匪夷所思?
如今居然还冒出来一个瞎子来鉴赏书画?可见包家神仙实在是不得了啊!
包大农转过头看过去,只见自己的老爹也是满脸惊喜。
这人在家中坐,道行从天来啊!
这猝不及防之间,自己的修为又上涨了啊!
包悟来简直是太开心了。
场上,苗瞎子一举手中的那副画作,道:“这一幅画,老实说,艺术成分相当高!”
“有多高啊!”
台下有好事者扯着脖子喊道。
“两三层楼那么高喽!”苗瞎子微微一笑,他刚才已经瞄过一眼,这画作虽算不上什么绝佳的作品,不过倒也过得去,再说包大农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来台上拍卖画作骗钱的,又不是来得罪人的。
苗瞎子左右一抱拳,道:“首先,我要感谢这位才子,居然将自己的大作捐献出来,救助花子庙的百姓,这可是积攒下了大大的阴德啊!现在,我要开始拍卖这幅画作,所有募得的善款,将会全部用在花子庙百姓的救助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