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苗瞎子长长松了一口气。
心说看来自己要价还是高了啊,下一张画要价必须要再低一些才行。
这一次若不是有人瞎了眼肯出十两银子,可叫自己如何下台?
他多了个心眼,心知这事不简单啊,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出十两银子买这画,肯定有些猫腻,弄不好这来买画的货弄不好是公子爷派来的托儿。
他偷眼看了一眼那买画的,是个少年书生,却并不认识。
大家也都很奇怪是什么样的呆头鹅居然会出十两银子来买这样一幅画,也纷纷抻长了脖子去看,却见那书生伸袍袖遮了脸面,旁边一个书童拿了十两银子飞快上台,交了银子,扯了画便跑。
两个人绝不停留,一主一仆飞快地去了。
当真是奇哉怪也!
苗瞎子见过的人多了,可也摸不清这少年书生的路数,一般来说,在这等场面上,那讲的是个面子,画是好是坏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显摆一下自家有钱,十两银子不过如同一个灰蛋蛋一般。
在这等场合买了画露了脸,绝没有不上台来摆出一副风流才子模样的道理,可如今这两人跑的比老鼠还快。
包大农忍不住笑的打滚,他虽然是个无赖,记性倒好,早看出这买画 不是旁人,正是这画作的作者。
这些个年轻书生本就不差银子,之所以挥毫泼墨使劲浑身解数,为的便是大出风头,可如今,他的这幅画作在台上,居然给人开价十两银子连喊了三遍还无人问津,还好台上的是个瞎子,没念出那下面的落款来,否则今日不但露不成脸,只怕还要臭名远扬,成为笑柄了!
因此上在苗瞎子第三次喊价时,这书生再也忍耐不得,只好叫自家小厮出价将这自己画的画自己买了。
台上的苗瞎子还搞不清楚,可台下那么多双眼睛,总有几个明白人看的清楚。
可是这几人虽然看的清楚,却没半分嘲笑那书生的念头,反而一个个如坠冰窟。
今儿个是自己挖坑埋自己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中,刚才那书生的遭遇自己恐怕也逃不了!
果然,台上的苗瞎子伸手抓起一幅画来,皱眉道:“这幅画可也是绝世的佳作!”他本来只是个无业游民,不过靠着头脑机灵,善于察言观色,这才在算命行当里安身立足,能认识几个字已然时常骄傲不已了,哪里懂得什么鉴赏画作,因此一张口,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话而已。
苗瞎子装模作样提鼻子一闻,早看到那落款上写着山东鲁伟几个字,心中有底,放下画作,大声道:“这幅画,我苗某人一闻,居然有孔圣人的家乡气味,想必是一位来自山东的丹青妙手!”他又假模假式地掐指算了一会,皱眉道:“若是我推算不错,这位仁兄非齐即鲁,生的虬须虎目,雄伟异常啊!”
那台下人群中的矮胖子鲁伟听了苗瞎子这句话,忍不住打个寒战,他家里三代经商,银子不是问题,加之此人头脑灵活,略一思索,顿时眉开眼笑,揪住身旁几个一起来的好友嘀咕了几句。
“这幅画嘛,开价五两!”苗瞎子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不敢要的高了,即便如此,苗瞎子心里还是一个劲地打鼓,他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知道刚才那书生肯定不是公子爷派来的,公子爷啥时候干过这种赔钱的买卖啊!
可能纯属好运而已!
可是苗瞎子也不相信自己的好运能有多少。
只盼真的有那钱多人傻之辈,真的一眼看中了这画,头脑一热两眼一黑,信了自己这瞎子书画鉴赏师的鬼话,肯画五两银子来买!
他这里心情惴惴,台下又是一片寂静。
大家都怕自己喘气重了些便给这瞎子听了去,到时候若不肯要难免失了脸面。
苗瞎子的心里渐渐绝望。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冷冷道:“哼,说什么书画鉴赏师,我看不过是个普通瞎子,这画构思巧妙,笔法精炼,便是较之当世的书画大家也不遑多让,居然只开价五两,难道欺我齐鲁大地无人吗?我开价二十两!”
“啥啥啥!”苗瞎子的小心脏一顿狂跳,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