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后堂里,杨越手里拿着包大农写来的信,眉头微皱。
对面的归有光一脸的尴尬。
身为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居然沦落到给人送信,给人送信也就算了,居然送的是这样的信!
虽然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人一致觉得这信写的太过粗鄙,可恩师就是恩师,恩师写的信,做弟子的岂能随意删减?
到了送信是时候,徐文长找了个借口溜了,留下归有光一个人呆呆发愣。
一番长吁短叹之后,归有光还是出现在了应天府的大门外。
归有光好歹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古往今来的书信见的多了,恩师这封信是写给应天府的巡抚的,那开头起码客气一下叫一声“老父母”,即便是平辈论交也该写一个杨大人,哪有开头连个称呼也没有,直接就写什么“牛奶是个好东西!”
归有光在杨越的目光里如坐针毡!
丢不起这个人啊!
搞不好人家会以为我归有光的文章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他哪里知道,如今对面 杨越心里却是无比震惊!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包大农不过是个浪**少年,边说有道行的,也是他爹包悟来而已,和你包大农有啥关系?
我杨越好歹也是应天府的巡抚,天子脚下,那是一等一要紧的所在,若不是我看在你包家牛奶浴可以预防天花的份上,指望在皇上面前露脸,你一个小小包家,不过是蚂蚁一般!
可如今这小小的浪**少年,居然如此托大?
杨越心里一股怒气上扬,突然觉得自己掌管的京师大狱似乎有点空旷少了些人气。
可是转念一想,这少年之所以有如此胆气跟自己放肆,可能正说明了他包家当真是个有本事的!
如今包家虽然在坊间有些名气,可到底未达天听,如果真有本事,而又经由自己推荐给皇上的话!
杨越心里一阵幸福的感觉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无法呼吸。
“老爷!”旁边,一名长须师爷凑了过来,在杨越耳边耳语道:“今天,咱们派出去查访的衙役陆续来报,按照包家的名册查访过去,果真其中得了天花者极少,一些人甚至和天花病人有过很紧密的接触,可也安然无恙!这说明……”
“这说明,包家的法子的确管用!”电光石火之间,这个结论已然出现在杨越的心头!
他千等万等,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只要有了这句话,明天自己就上奏折!
不,不能上奏折,奏折太慢了,经过的手太多了,若是半路走漏了风声,给人抢了功劳,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必须要面奏圣上!
杨越抬起头来,满脸笑意地看着归有光。
归有光从这笑容中看到了鄙夷,看到了嘲讽,看到了对于自己才子身份最大的质疑。
“尊师这封信,言简而意赅,词简而意无穷,寥寥数语,上合天意,下顾黎民。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尊师爱民敬天,一片爱民之心,发乎赤诚,虽寥寥数语,却令下官感动不已!”杨越说着,手拿信件,为之感叹再三。
“啊?”归有光都傻了。
难道是我拿错了?或者是这杨大人刚才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挤到了头。
却见杨越说了两句之后脸色也红了,嘴巴张了几张,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归有光终于放心了,看来自己没拿错,这杨大人也根本没看搓!
不过归有光还是很佩服杨越,看着恩师的那封信,居然能违心说出这么多赞扬的话来,要是自己的话,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归先生!烦劳你这就回去告诉尊师,下官马上就下一道命令,解除京师中不得贩卖牛奶的禁令!本来啊,这牛奶就不该禁,只不过那些不法商贩太不老实,老是以次充好,因此下官才想给他们一点教训,既然是尊师的意思,下官敢不照办吗?”杨越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现在不仅仅包大农不能得罪,便是这位归有光也不能得罪。
虽然归有光不过是一介布衣,可他的文章名满天下,而且据小道消息说,这一回的秋闱,归有光极有可能金榜题名!
归有光走出顺天府的时候,还觉得昏头涨脑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恩师的信写成那样,本来他归有光是做好了挨一顿板子回去的准备的,可哪成想杨越不但客客气气,还一口一个下官!
这可是官场之中下属对上司的称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