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说得是,总是靠了有这样一个机会,才替我洗清了冤屈,秦大人不敢稍有怨望之心。”秦禝的态度,依然恭谨,话也说得极诚恳。
他这么说,薛穆和徐晋牟也只能这么听,连着陈继浔在内,几个人各怀鬼胎,都是隔了肚皮做功夫。到了中午,席设老宴春酒楼,算是替陈继浔接风,几杯酒吃下来,大家有说有笑的,渐渐便把方才尴尬的气氛冲淡了。直到酒足饭饱,陈继浔告乏,大家才散了席,各自回去休息,准备明天一早,送钦差上船回京城。
新的衙门已经选好了,只是还在略作修葺,因此秦禝仍然回了县衙。县衙已经解了封,卞宁跟几个电报员倒是还好——上午在钦差行辕里的一幕,消息早已传了回来,既然秦禝无事,县衙当然也就平安无事。秦禝略作勉励,进了签押房,等仆人替他泡好了新茶退出去,便揽着一杯清茶,呆呆地想着心事。
就这么坐着出了一会神,忽然摇摇头,笑了起来——薛穆和徐晋牟这两个王八蛋,没来由的就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居然还敢说让自己“不要挂怀”!
也不光是这两个,还得加上一个吴煋,若是没有他,接受南越商人好处的事他们决不能打听得这样清楚。这一回,若不是靠了陈继浔这个自己人够交情,肯撑腰,只怕就会有大麻烦——虽说自己新立大功,决不至于因此获罪,但一通严谴是少不了的。大伤面子和威信,
行,咱们走着瞧。
然而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虽然不能确知,但多少也能猜到几分。何大人的事算是一层,上一次军事会议,削落了他们的面子,算一层,或许还有……白沐箐?
想到白沐箐,心中一动,看看窗外的天色将黑,打开桌旁的小保险柜,取出三千两银票,想一想,又添了二千两,拿一个封包装好,揣进怀里,这才喊一声:“来啊”,便见吴椋闻声跑了进来。
“去跟白沐箐姑娘说,她操办了梁熄的婚宴,辛苦得很,”秦禝仰着脸交待道,“就说我说的,这三天不许她下厨,好好歇一歇,今天我也不在后院用晚饭。”
“诺。”吴椋答应了,又问:“爷可是要出去?我这就吩咐他们备轿。”
“不用官轿,叫他们弄顶两人抬的小轿子,让吴椋换便装,一个人跟了我去就行。”
一顶两人小轿很快便备好了,秦禝一身青衣小帽,上了轿子,又伸出头来,小声向跟轿的吴椋说:“到钦差行辕。
这一次,果然跟昨天的境遇大不相同,到行辕院外通报进去,立刻请进,陈继浔站在厅门里面,亲自迎接:“秦大人,我等你多时了。”
“陈大人厚义,何以为报?”
秦禝说着就要行礼,却被陈继浔一把搀住了,笑道:“咱们不闹这些虚文,来来,到屋里坐。”
陈继浔所住的,是东边最大的一套房。进了门,陈继浔先请他“升炕”——脱了鞋子,坐在床上的一张小炕桌两边,跟着便有听差抱来两床毛毯,替两人把腿脚围住,又端来一壶滚烫的热茶,一个极精致的烟盘,放在桌上,拿起那支玉白的象牙烟枪,替两位大人在灯上打烟泡。
等到装好了烟,陈继浔将手一让,先请秦禝。秦禝摇摇头,笑着说道:“陈大人请自便,我却享不来这个福气。”
“那我就不客气啦。”陈继浔接过烟枪,深吸一口,闭目不语,半晌没有动静。秦禝已经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憋死了,才见他缓缓地从鼻孔里把烟喷了出来,悠悠不绝,面上是一副享受至极的神情。
“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陈继浔喝了一口热茶,笑道,“不过这点癖好也戒不去,无可奈何。”
由这开始,两人互相问了家里人好,说了一堆言不及义的废话。旗人多礼,这是免不去的一道应酬,秦禝耐着性子应付过去,陈继浔才挥手让听差出去,切入了正题。
“薛穆和徐晋牟两个,专一添乱,好好的一场高兴事,差点让他们给搅了。”陈继浔愤愤不平地说,“莫非这些事都挑了出来,才好显得他薛穆的高明?”
秦禝哑然,听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