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禝哑然,看来自己让他去劝吴银建,触到他的痛处了。想了想,抱歉地说道:“我昨天的话,是无心之失,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拿你当亲兄弟看,绝无别的意思。”
“标下不敢抱怨大人!”钟卫杰急道,“只不过,别的人......怕不是这么想。”
那改就改吧,总是一种求上进的表示。秦禝点点头,笑道:“名字也是气运,我看你印堂发亮,正当红的时候,不要改坏了。找几家好的相馆,你去找个先生,取个好名字吧,我来替你报吏部——只一条,明天我的折子就要拜发了,你赶紧取好,我干脆直接替你写进折子里,省得又多出许多首尾来。”
钟卫杰欢天喜地的去了,秦禝也不禁微笑:龙武军的运气好,第一战便打出了这样一个大胜仗,不论将官士兵,都是士气高涨,地方上也是加意奉承,许多事情都易于措手,当然要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脚步站得稳稳当当才好。
秦禝回到后院准备吃饭,一进院子,却看见白沐箐蹲在东厢房的门口外,对着一个小香炉,不知在做什么。听到他进来,白沐箐站起身,拭了拭眼角,走了过来。
“秦老爷,菜已经摆好了,我来伺候你吃。”
伺候我吃?秦禝点点头,问道:“白姑娘,你是在替你舅舅烧香么?”
白沐箐眼圈红红的,低声道:“是,我告诉舅舅,秦老爷替我们杭州人,报了仇。”
唔……想不到沈继轩的这个提议,还有额外的好处。秦禝看看眼前的美人,又望望那一口插着三支香的香炉,有些心虚,言不由衷地说了句:“这是我应该的。”
等到开始吃,白沐箐便站在一旁,像个丫鬟似的服侍着。秦禝有些别扭,于是东拉西扯地找话跟她说,渐渐的把刚才院子里那种肃穆庄重的气氛冲淡了。
“白姑娘,你在外边儿,那也是锦衣貂裘、暖轿华车的人物,让你这么立着看我吃,怎么好意思?”
这是实话。然而白沐箐听了,只是轻轻一笑,学了他的话来说:“我应份的。”
秦禝说不出话来了,又吃了两口,看着桌上的菜,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菜不中吃么?”
“好吃极了,”秦禝感慨地说,“我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我觉得你做的这些小菜,真是人间美味,比什么鱼翅乌参,又要好吃得多。”
白沐箐疑惑地问:“那你有啥好笑?“
“我想起那天在胡浩洵家里,你切羊头的样子,觉得有趣——整整两只羊头啊,就这么往桶里一扔,不要了!”秦禝比划了一个手势,笑着说道,“可又作怪,你来了我这里,却扣得这么紧,我听说管采买的老吴,那么油滑的一个人,都被你克扣得叫苦连天。”
白沐箐默然半晌,忽而展颜一笑,说道:“跟你说了也不打紧。这还是我舅舅跟我说过的话——天下的医生,医术有好有坏,不过有钱的人家,一定是喜欢请那种爱开贵重药材的医生,人参啦,鹿茸啦,麝香啦,西红花啦,这样才觉得安心,才觉得有身份。”
“你是说……”
“我们这一行,其实也是一样。你若是只会炒个鸡子,烧个醋鱼,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你若是鲍参翅肚,样样拿得起,那就是大师傅了;你若是敢将那些贵重的材料,随手糟蹋,说出来是叫做精中选精,那就是顶尖的红厨子—你越是这样,贵人们就越吃这一套。说起来,那两只羊头,哪里的肉不是吃?扔了我还心疼呢,没法子,胡浩洵就喜欢这个调调。”
秦禝听得目瞪口呆,吃吃地说:“原来如此……这么说他们都是贵人,只有我是……是贱人?”
“你也是贵人,”白沐箐垂下眼光,轻轻地说道,“不过我待你跟他们不一样。我只拣我最拿手的小菜,烧给你吃。”
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在屋中悄悄荡漾开来。秦禝侧过头,望着灯下美人的丽色,一时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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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禝把给朝廷的折子又看了一遍,这关于申城战事的要紧折子,则是沈继轩亲手所拟,只把写到钟卫杰的位置空了出来,等着他改好新的名字,再填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