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饿了。”只有张旷不安分,无所谓地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筋骨,把马靴在地上踩得嘎吱嘎吱响,笑道:“听了半天薛大人的教诲,要不咱们大家凑份子,公请薛大人,给他饯行?”
“胡扯!”秦禝厉声道,“你给我放规矩点儿!”
然而张旷这一下插诨打科,倒让刚才僵住的气氛松泛开来。薛穆到底是官场老吏,很快便从失态中清醒过来,强笑道:“纪德,既然如此,我这就先回南通去,招呼刺史衙门的人收拾收拾,到申城来向你报到。以后苏州的事情,就要拜托你跟文俭了。”
李纪德明白,闹了这么一出,换做是谁,也是不肯再待下去的,留亦无用。于是点点头,说道:“那我和文俭送薛公到码头。”
这一次所谓的军事会议,就这样无疾而终。李纪德和秦禝,再加上吴煋,亲自把薛穆一直送到东门码头,看着他走上官船,举手而别。官船虽然一时还不能开,但三个人知道,薛穆是无论如何不会再下来了。
薛穆既然走了,剩下来的人,就是苏州的“新班子”。而这几人之间,心思又各有不同。
在李纪德而言,经过刚才那一场折冲,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把薛穆得罪了。不过他新接刺史一职,正是天下我有、意气风发的时候,倒也没把这样的事太放在心里,而是想着该如何振兴武备,扩充新军,利用这个位置,成就一番惊人的勋业。
秦禝想的简单,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还让薛穆恨到李纪德身上去,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吴煋的想法更简单:薛穆一去,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
龙武军的移防很迅速,钟卫杰所统辖的第四团的两千人,迅速的离开青浦,移驻七宝,姜泉的第五团,则新移驻奉贤。
对于让出部分防区这件事,龙武军的将领们多少有一些怨言,除了认为这都是龙武军血战得来的地方,另外还有看不起新军的意思在里头。
“看看新军的兵卒,一个个挤在一起就是一群呆头鹅嘛,”张旷咕哝着,“怎么能打仗?”
“你们才打了一个胜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秦禝环顾这一班将领,冷笑道,“连曾大帅的部下,也敢不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们,曾继尧曾大帅打仗,从来都是未谋胜,先谋败,这一支新军,得了他的精髓,看上去其貌不扬,其实吃苦耐劳,坚忍不拔,而且正在大练兵——”
李纪德确实在练兵,这也是曾继尧所再三嘱咐的,所谓“羽毛不丰,不可高飞”。
曾继尧打仗,有个短处,就是不擅于前敌指挥。凡是他亲自赴阵前指挥的战役,只能说是胜少输多吧。但令人佩服的是,他把兵卒的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因此可以虽败不乱,屡败屡战,最终还是他赢。
李纪德与曾继尧不同,眼光敏锐,应变奇速,但亦有一桩喜欢冒险的毛病,容易轻出,打没有把握的仗。因此这一回,他牢记老师的话,在苏州,都先踏踏实实的练兵。
因此新军来到申城之后先练扎营。新军筑的这些营垒高达八尺,厚一丈。虽说是土坯和木材临时垒起来做的。但坚固异常,营寨分为内外两层。即使隋匪军攻破外寨也不容易深入到内寨。
李纪德在制定军规时,处处谨慎,先求自保再去进攻敌人,营门夜间碰到任何情况不得开启。因此,新军任何时候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新军对个人技能的要求是纵步能上一丈高的房屋,跳过一丈宽的沟,训练时每人脚上绑上沙袋,以求行军时能达到每日百里的速度水平。最重要是的练习战阵的配合。每日都要操练各种阵法
虽然其中有些训练的内容。不见得能派上多大用处,但这样练兵的劲头。为秦禝看在眼里,也让各位龙武军的将领,深自警醒。于是,龙武军各部在自己的驻地,也都把练兵作为头等大事。
秦禝除了衙门的公务,每日里便忙于穿梭巡视各营的训练。他看到的状况,是一派热火朝天,这让他深自满意。龙武军这股练兵的劲头,除了来源于自身,还来源于新军的压力,用姜泉的话说,就是:“若是输给了新军,面子往哪里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