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隗军是勇王的次子,作战是极勇猛的,但毕竟只有十七岁,人情世故还不怎么懂得,仗了父亲的权势,不免年少骄狂,对他这些叔伯辈的手下,颐指气使,常常不给人留情面。吴银建和刘沫,都不是根正苗红从起事起就跟着勇王出来的人,是后来投效的,在隋匪军中,本来就不算嫡系,因此平时受他的气更多。现在受官军的围攻,如此猛烈,只打了一天,便有支撑不住的感觉,因此两人商量下来,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出城请降。
“既然如此,你哪位把兄,为什么不自己来啊?”
这本是无需问的事,因此也不好回答,刘沫迟疑着,一时没有说话。倒是叶雨林见了他这副模样,小声提醒秦禝道:“秦大人,他怕是来讲斤两的。”
讲斤两,也就是讲条件,只有刘沫谈好了条件,吴银建才肯出降。
秦禝在县衙的值房里“当值”了两天,脑子都有点发木,暗笑自己居然见不及此,点点头说道:“刘先生,只要你们是真心,无事不可商量,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说。”
条件却是出奇的简单,不求升官,亦不求带兵,只求能让两人活命。
当然,也还有附加的一条:这几年下来,集聚了一批财物,现在愿意分成三份,一份允许他们带回家乡,一份用来遣散手下的兵,另一份,则愿意献给大人。
“城里还有多少兵?都听你们的么?”秦禝边想边问。
“本来是三千五百,今天打了一天,损伤了八百多,现在只好算二千五百人。”刘沫据实答道,“李隗军的亲信,都被他带去增援阜沙岗了,现在城里都是我们的弟兄,请大人放心。”
两千五百兵,那也很可观了。秦禝盘算了半晌,做了决断。
“刘先生,你说的我都可以做主。这笔钱,我不要,算是送给你跟老吴。你们回乡和遣散士兵这两件事,现在不能办,要等到申城的战事结束。而且,李隗军这样欺负你们,你们替我办一件事,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出气的机会。”
不只不要钱,连“老吴”都喊出来了,可见这位大人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刘沫精神一振,又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大人。请大人指示,要我们做什么?”
“请起来。你跟老吴去说,明天一早整兵献城,随官军北上。我支援他,让他亲手去把李隗军的阜沙岗打下来,出一口恶气——你们敢不敢?”
“怎么不敢?”刘沫激动地站起来,大声道,“我现在就敢跟大人打包票,阜沙岗一定打得下来——倒要让李隗军看看,他自己是块什么材料!”
这一番折冲,双方都很满意,于是秦禝吩咐连夜把刘沫送回南汇,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沉思不语。
叶雨林见了,提醒道:“是不是该给张旷和梁熄,卫杰他们递个消息去?”
“我想的就是这个,”秦禝沉吟着说道,“万一隋匪是穷途末路之下,弄一出诈降,这个玩笑就开大了。”
“以我看来,此事绝无可疑。”
“哦?”秦禝抬头望向叶雨林,“老叶,我听听你的高见。”
“你刚才说,南汇的四门,官军是打三放一。若是吴银建没起叛心,从北门走了就是,何必投降?”
秦禝瞠目结舌,楞了半天,才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苦笑道:“大约是该去睡一会儿了……
吴银建和刘沫没有失约,第二天一早,他们手下的两千五百隋匪军便由南门出城,在城外整队,交出了城防。
“吴先生,从现在起,我们就不再是敌人,而是友军了。”梁熄郑重地说道,“我可以先替你补充一点军械,军服一下子置办不齐,只能委屈你们先穿原来的衣服。只要打下阜沙岗,他不仅要替你请封赏,还可以再拨给你一批军械粮秣,”
梁熄的爽快,让面色焦黄、气质精悍的吴银建大感惊奇。他是湖北荆门人,隋匪军一下武昌之后,被裹胁从军,以勇猛善战的缘故,渐渐打出了名气,积功升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两年受到自己人排挤,又吃李隗军的挂落,心灰意冷之下,投降了官军,本不想再吃打仗这碗饭,只想回乡去过个富贵日子。现在听得秦禝肯给兵给粮。算是极有诚意的表示,心中不免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