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百姓们怎么样?他们安心下来了吗?”一到府衙,李碧莹便迫不及待地向萧翰问道,“我们的军士们有安守军纪吗?有没有侵扰百姓的?如果有的话,我们需要立刻把他们抓起来法办!”
“你且放松一些吧,这件事情急不得。”萧翰无奈地安慰她道,“在他们的眼里,我们毕竟是敌国的军队,算得上是侵略者,对我们有敌意和警惕之心都是非常正常的现象。要想消除这种对立,我们必须要耐心行事,一方面宣扬我们的进军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劫掠而是拯救他们于夷族的统治压迫之中,一方面则约束我们的将士使他们能够与百姓们相安无事。这样时间一长,他们自然就能够理解我们并非是恶人,运作得当的话还会把我们当作子弟兵呢!”
“我明白,我明白。”李碧莹叹了口气,重复地说道,“我明白这一点,但我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和焦虑。你知道吗,万一这里的百姓对我们不满,和赵军的那些降卒们里应外合生出了变故,我想我爹就再也不会信任我了,所有我们必须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安民榜贴出去是件简单的事情,但约束我们将士的行为就不那么容易了。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啦,你放心好了。”萧翰自信地说道,“你应该知晓,我们北府军的军纪自你爹执掌以来,便远比一般的军队严明,堪称真正的王者之师,而非那种在乱世中只知趁火打劫的匪类。再加上入城之前,你又再三地重申了不许侵扰百姓的禁令,想必不会有人顶风作案的。而且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不识时务的军士,我想我们也能够及时地把他们抓起来,然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他们绳之以法,以显示我们北府军严明的军纪,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多了。”李碧莹舒心地笑了笑,不客气地朝萧翰挥了挥手,“好了我要休息了,你赶紧下去写捷报吧!写好了记得拿来给我过目,咱们得早点把这里的情况通报给我爹才行。”
萧翰轻轻地鞠了个躬,转身退了出去,快步走到了在府衙里临时为他安排的房间里,吩咐军士们拿来笔墨纸砚,便开始认真地按照李碧莹的要求写起了捷报。捷报毕竟只算是普通的公文,以他萧翰曾经过可怜特别训练过的文章水平,写起来也是不难的。约莫只过了一刻钟,萧翰便放下笔来,拿起写好的捷报,不等纸上的笔墨干掉,快步回到了李碧莹的房间外,命在她房间外守卫的亲兵们通报。随着屋内传来一声慵懒的“进来”,萧翰便轻轻地推开门,迈着轻快而细小的步子走了进去。
李碧莹显然是刚刚才被萧翰的来访吵醒,她双眼朦胧,精神不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比起平时的英武豪气,此刻的她竟平添了几分小女人的妩媚之色,萧翰一时间不由得看得呆了。
“怎么了?”李碧莹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你把我吵醒,就是为了在这里发呆吗?”
“不,只不过觉得现在的你和平时不太一样。”萧翰轻轻地说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应该还没有到发呆的地步吧。”
“哪里不一样了?”李碧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因为我没有披甲吗?但我还是一样穿了大氅呀?”
平日里,李碧莹会在贴身的衣物外面披上坚固的鱼鳞细甲,再在外面罩上一件宽厚无比能够遮住全身的大氅。此刻暂时没有战事,又刚刚在床上爬起来,李碧莹便没有再穿戴甲胄,而只是把平时的大氅罩在了身上,显得略微纤瘦了一些。
“平日里你是我的上司,但现在你是我的女上司。”萧翰饶有兴趣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察觉到萧翰话里的深意,李碧莹的语气不由得低了许多,脸上的气色也慢慢地红润了起来。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李碧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捷报吗?”
“不错,我已经写好了,所以拿来给你过目。”萧翰这才如梦初醒,略显慌张地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捷报递了过去。李碧莹一把拿了过来,摊平后扫了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里屋拿出自己的印章,在上面盖上了印,重新折叠好递还给了萧翰,轻声地说道:“我觉得写的不错,直接发出去吧。”
萧翰伸手接了过来,再次打量了一眼李碧莹,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他的步子轻快而急躁,像是想要把内心里的悸动排遣出去。
萧翰找到几个传令兵,命他们将捷报立刻快马加鞭送达到李公威的手中,再从李公威那里带回来新的命令。做完这一切之后,萧翰这才觉得有些疲惫,于是他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脱去了大氅和铠甲,躺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萧翰和李碧莹忙着进城后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务,几乎没有怎么相见。李碧莹作为北府军的代表,在城里的乡绅、富商举办的宴会中与人交流,努力博取这些本地势力的支持。萧翰则流连于普通的老百姓之中,听取他们的意见,向他们宣扬北府军北伐的意义,告诉他们北府军并非为了劫掠而来。他本打算按照之前的计划抓住几个顶风作案的军士们当众惩治他们,但城内的情况竟出乎他意料的良好,所有的军士们都没有侵扰百姓。
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北府军的军纪确实严明,二来也是因为进城之后李碧莹便征用了一些府库里的银钱外加城内士绅、富商们捐献的劳军费,这些银钱分发给了三军上下,也算是一次不小的犒赏。因此,众军士都算得上满意,也就格外愿意恪守李碧莹定下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