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的道路十分地不易。
北府军的战船们在四散之后,便全部将所有的火把都灭掉了。相反,赵军的战船为了追击在他们看来正在奔逃的北府军战船,反而将原先灭掉的火把全部重新点亮了。这样一来,赵军的船队便暴露在了明处,而北府军的战船则隐匿在了暗处。
但这只是乍看起来的现象罢了。萧行之并不愚蠢,赵军点燃的火把足以将其船队周围一片水域全部照亮,使得三五成群的北府军战船即使想要趁着黑暗偷偷地袭击赵军的船队,也会在靠近之前就被赵军战船发现。
更为重要的是,石枫渡口所在的江面本就十分地狭窄,并不适合众多战船进行游走。因而,虽然赵军的船队也因为追击北府军的战船而分散开来,但其实也并没有离得太远,彼此之间仍然可以相互呼应。眼看着赵军的船队并没有如原先所设想的那样乱成一团,萧翰不由得感叹了起来。萧行之不愧是百战成名的宿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依然牢牢地掌控着局势。
不过,掌控局势的也并非只有萧行之一人。即便没有如预想的那样使得赵军的船队陷入混乱之中,北府军的战船却也没有因此而吃亏。由于李公威赶在萧行之所布置的锋矢阵箭头部分击溃中军之前就下达了分散的命令,所以北府军的战船们并没受到重创。相反,这些三五成群进行小规模作战的小型船队们由于本身训练有素、实力较强,反而在混战之中重新占据了优势,从而将萧行之因为先前的诡计而获得的胜利消弭得一干二净。萧翰觉得,如果情况持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即使他不去执行刺杀的计划,北府军也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当然,要付出的代价就很难去估量了。
不论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前途,还是为了避免北府军的将士们受到巨大的伤亡,萧翰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一如之前所谋划的那样,赤蛟号成为了北府军船队中的一个异类。它没有伙伴,也不发动攻击或者任何响声,只是沉默地在萧翰的指挥下穿行于遍布战船的江面上,朝着萧行之所在旗舰冲去。
萧翰依旧笔直地挺立在船头。他把长弓扔到了一旁,右手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地举了起来,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那是他与朱成所商量好的指挥方式,把长剑当作旗帜,长剑的不同挥舞方式便代表着不同的信号,指引着在船舱内的朱成不断地变换着赤蛟号的前进方向。此时的赤蛟号,便像是一条游走于草丛中的毒蛇,一边躲避着天敌的追捕,一边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激烈的战斗之中,没有人有精力去关注这么一条不起眼的战船。终于,依靠着萧翰小心翼翼选择的路线,赤蛟号丝毫没有受到攻击地来到了赵军的旗舰——紫风号的右侧。
紫风号建造的时间并不长,乃是专门为了和北府军的旗舰相抗衡所建造的。它有四层楼,高近百尺左右前后设置四个拍杆,高四十尺,可以拍击敌船。它的周围则环绕着二十来艘中小型战船护卫着它,宛若横行于江中的帝王。
这才是这项任务真正危险的地方所在。如果萧翰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击沉紫风号,那么赤蛟号就会反过来被紫风号及其周围护卫着它的战船们迅速击沉。如果萧翰真的在短时间内击沉了紫风号,那么赤蛟号同样会被护卫着它的战船们愤怒地迅速击沉。无论如何,今晚的赤蛟号十有八九便要葬身于这怀水之中了。
赤蛟号进一步靠近的时候,几艘护卫在紫风号旁边的赵军战船发现了它,立刻便击鼓示警。赤蛟号尚未来得及发起进攻,便被逮了个正着。
萧翰本想着再靠近一些,那样的话进攻起来也比较有把握,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这样做。他来不及犹豫,当即不管不顾地举起手里的长剑,朝着紫风号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长剑在脱手之后,便迅猛地向前飞了好一阵,最后掉落在离紫风号相隔极近的水面之中了。
这便是萧翰与朱成之前所商议好的信号,该是用上那件秘密武器的时候了。
随着萧翰的长剑脱手,船舱内发出了轰然的一声巨响。一路以来不曾动用过的投石机终于武装完毕。在朱成的掌舵之下,赤蛟号微微地倾侧船身,使得投石机更为方便地发射。投手们迅速地装填之后,又在朱成的督促之下迅速地发射了出去。四颗黑色的椭圆形大石从赤蛟号上飞出,在夜幕的掩护之下狠狠地砸中了赵军船队的旗舰——紫风号。
时间似乎略微静止了一下,无论是紫风号上及其周围的赵军,还是赤蛟号上的北府军都没能够反应过来。那四颗椭圆形黑石击中紫风号后,便立刻爆发出轰然地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光随着这巨响一齐迸发了出来。紫风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船上的建筑被摧毁,木质的船身迅猛地燃烧了起来。包括赤蛟号上北府军在内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四颗椭圆形的黑石便是萧翰托付李公威所准备的秘密武器,它的真名叫做黑曜石,由木炭、硫磺和火硝等物经由复杂的工序制成。它可以将火的力量封存其中,待到受到巨大撞击时便会迸发出来,焚烧它周围的事物。这一武器乃是玄门秘传之物,由于其威力巨大,玄门的长老们害怕它会成为帝王将相们杀人的工具,便将其列为了禁物,不准任何人使用。但萧翰却并非玄门中人,自然不受玄门的规矩所束缚。虽然他本也不想就这样泄露玄门的秘密,但完成刺杀的计划事关生死,他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两边的众军士们都没有见过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一时间都呆愣在当场。唯一一个头脑依旧清醒着的便是萧翰,他朝着船舱里因惊讶而呆愣地毫无动静的朱成大喊了一声:“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