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由得是的萧翰短暂地怔住了。无论如何，他和高天元虽无师徒之名，但实际上高天元毕竟是他的授业恩师。于情于理，萧翰纵然不能把高天元如师如父一般供养，但也绝不可能终身不与高天元相见，这未免过于不讲情理。

“李将军，此事还请恕在下不能从命。”萧翰一咬牙，坚定地拒绝了李公威的要求，“高老前辈待我如师如父，我岂能不报之以情义？”

“年轻人，你要小心你的言辞。”李公威声若洪钟，“本帅并非不讲道理的人，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但是，你那位所谓的师父始终是一个被东土所有朝廷都通缉的逆贼。此时此刻，我可以相信你并非他们的一员，但将来此事一旦为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所知晓，你就算能说得天花乱坠只怕也难逃干系。”

“多谢李将军您的好意，在下不胜感激地心领了。”萧翰轻声说道，“在下熟知与玄门中人结交的危险，但是大丈夫行于人世，总有些轻生重义的事情要做。高老前辈于我有再造之恩，在下绝不会做一个负恩寡义之人。将来若是事发，不过一死而已。”

“好，是个骨头硬的年轻人。”李公威森然一笑，“但你的性命于本帅而言不值一文。我所担忧的是，你既然即将在我的帐下听命，那些不怀好意之人自然便会拿你的这些破绽来对付我。到时候，你死了不要紧，本帅和整个北府军上下恐怕都要跟着你一起倒霉。这个账，你说说该怎么算？”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在下情愿担起所有的责任，绝不会牵连到李将军您以及北府军的同袍们。”萧翰昂首，轻声但坚决地说道，“到时候您可以将我五花大绑，亲自砍下我的头颅，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公威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点头，冷冷地说道：“即使本帅砍下了你的头颅，事情也未必就会不牵连到我。不过嘛，你既然有这样的觉悟，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必须遵守一条铁的规则：只要你与高天元会面，必须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于我，不得隐瞒不报。这是本帅的底线，你能否遵守？”

萧翰心想自己和高天元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机密的事情需要商谈，每次会面要么便是习武授业要么便是闲叙家常，即使有什么机要的事情，他也可以提前警告高天元让其避免这些话题，所以他点了点头，答应了李公威的要求：“在下与高老前辈之间都是师生情谊，并无任何越轨违法之举，自然可以将一切向李将军您禀告。”

“那就好，你先起来吧。”李公威一抬手，示意萧翰站起身来，“此事就先放在一边，现在我们来谈一谈你在我军中的职位吧。你可有什么想法？”

“这个，在下并未有过仔细的考虑。”萧翰一怔，略微想了想说道，“此前令嫒曾言道会让我加入她的万捷营做一名掌旗官，我觉得可以接受。”

“掌旗官是个风光的职位，饷银也颇为丰厚。”李公威沉声道，“但是另一方面，掌旗官一般情况下无需上阵拼杀，也就很难立得战功。本帅以为，这应该不是你所期待的吧？”

“不错。”萧翰点了点头，“若蒙不弃，在下还是希望能够担任一些能够亲临战场可以建功立业的职位。在下虽然不才，这一身武艺至少还是可以做一名冲锋陷阵的小卒。”

“小卒倒不必了。本帅知道你在乌家堡的卓越战绩，也了解玄门秘传的那些高超武艺，否则我也不会把你这样一个在一般人看来身份可可疑的人留在本帅的军中。”李公威略一思索，“这样吧，你就按照碧莹说的那样加入本帅的亲兵万捷营。不过不是作为掌旗官，而是作为先锋官。让碧莹调拨一个百人队给你，你就先从百夫长做起吧。”

“多谢主公栽培！”萧翰惊喜地向李公威行礼道谢。万捷营乃是李公威的亲兵，萧翰既然加入，就正式成为了李公威的私人部曲，这一声“主公”便叫得名副其实、天经地义了。

“不必谢我，以你的功勋，这是你应得的。”李公威点了点头，“本帅听说，玄门不仅拥有独步于天下的武艺，在兵法上的造诣更是别具一格。你既然师从玄门七长老之一的高天元，想必在兵法战阵上也不弱于人吧？”

“卑职只是读过一些兵书，只能算是纸上谈兵，不敢逞能于大方之家。”萧翰谦逊地说道。

“不必过谦，你在乌家堡外击杀独孤佐信那个老匹夫时使用的战法就颇为精妙。”李公威沉声道，“现在，把你的目光放远一点，看一看整个怀南郡、整个阳州甚至是整个东土，想一想以我们北府军目前的态势，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呢？”

“立即发兵北上。”听了李公威的问话，萧翰不禁脱口而出，把这些天来的思索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据卑职所知，独孤佐信的残部目前正退守睢宁城。此地原先虽是独孤佐信的大本营，但城防并不坚固。如今我军士气正盛，而赵军的士气则一落千丈，以卑职所见，此城必可一股而下。拿下此城之后，怀南郡其他尚未臣服的地区便可以传檄而定。”

萧翰越说越激动，他瞥见右侧的帐篷上挂着一副地图，便自顾自地走到地图边，一边在地图上比划着一边接着说道：“整个怀南郡臣服之后，我们可以在睢宁城待上三个月以巩固战果，把长期分裂的怀南郡真正地融为一体。一旦我们完成，不管赵军会不会派援军来企图重新同我军争夺怀南郡，我们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能够以怀南郡为基地，趁势渡过怀水继续北伐，收复中原！”

听完萧翰激烈的陈词之后，李公威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好长时间。终于，在萧翰忐忑的等待之中，李公威突然面露一丝极微小的笑意：“不错。”

“那……主公您的意思是，就按这么做？”萧翰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万捷营那里报道之后，收拾好你的行李。”李公威沉声道，“真正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