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先嘲笑我呢?”萧翰也没好气地说道,“你明知道可怜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但你却还总是要提起她。”
“我觉得吧,这些伤心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要是老闷在心里的话,只怕就会积郁成疾,不可善终了。”李碧莹故作严肃地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就和你谈了不少我自己的事情,所以现在心情比以前好多了。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我觉得我有义务听一听你的心事,好好地开导你一番。”
“多谢你的好意了,都统大人。”萧翰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又何必要我再说一遍呢?而且我觉得,这些事情多说无益,毕竟我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百夫长,势单力薄,举目无亲,就算我们真的能打回临溪郡,那又能怎么样呢?像萧氏这样屹立百年而不倒的世家大族,也绝不会因为一次北伐而中落。北伐若是真想成功,对于这些世家大族还是必须以招抚为主,而决不能用强,否则必会招致强烈的反抗,以至功败垂成。”
“你想得还真远啊!”李碧莹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睛,“我好歹也算是北府军的主将之一了,却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问题。听你这么一说,不由得感觉自己很没有远见,愧对爹的信任,简直惭愧得要脸红起来了。”
“我只是随便瞎想一想罢了。”萧翰温和的笑了笑,“这些事情属于北府军乃至于整个康国的军政大事,至少也应该是你爹那个级别才需要思考的事情。我这样随口说一说已经可以说是吃饱了没事干了,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也对哦,反正我爹也不怎么听我的建议,想与不想也没什么区别。”李碧莹点了点头,“不过嘛,我想说的话重点不在于这里呀。我是想说,你真的不想有朝一日打回临溪郡去吗?就算不为了抢回你心心念念的可怜,至少也要把萧弘均这个逼死你爷爷的仇人揪出来算账啊!弑亲之仇,不共戴天,你怎么能如此淡然呢?”
“淡然?”萧翰的脸抽搐一下,露出罕见的痛苦的神情,“我的心里,未曾有一刻是淡然的。我爷爷他一手将我抚养长大,情深义重,却被小人逼死,如此大仇,怎能不报?本来,我爷爷自裁的那一天,我就该死了,但是,我却被萧氏的老家主萧行之放了出来,还委托宋氏的人让他们把我送到南朝康国来。”
“那又怎么样?”李碧莹不解地问道,“你的命本来就是你爷爷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你难道还要为此去感谢萧家人而放弃报仇吗?我告诉你,你这可就是妇人之仁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翰寒着一张脸,冷冷地说道,“萧家人之所以留我一条命,只不过是因为假仁假义的萧行之觉得我爷爷一辈子忠心侍奉,应该为他留一支香火罢了。但是,他明知道放了我之后,我肯定会想尽办法向萧氏复仇,但还是没有杀了我以绝后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李碧莹试探地说道,“以为他希望以此来感化你,好让你放弃报仇吗?”
“感化?”萧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若是对萧行之稍有了解,就会明白他是个看似正直古板实则冷酷无情的老狐狸,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相信‘感化’这回事吗?”
“大概不会吧……”李碧莹喃喃地说道。
“他放了我,只不过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萧翰冷冷地说道,“他放了我,只不过是因为以我的出身和能力,根本不足以对他或者萧氏造成威胁。这才是萧行之的本意,不是善良,不是正直,不是怜悯,更不是什么‘感化’,而是一种无声的轻蔑。”
“这……”李碧莹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道,“那你不就更加应该向他复仇,证明他的轻蔑是错误的,让他为自己的傲慢而付出代价吗?”
“但事实上,他的轻蔑和傲慢都是正确的。”萧翰苦涩地笑了笑,“以我的出身和能力,确实不能对萧氏构成什么威胁。即使是你爹这样的人物,也只够资格做他萧行之的盟友和伙伴罢了。而我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达到你爹的成就,更不要说进入到能够对萧氏构成威胁的地位了。”
“这可就是你自己不自信了!”李碧莹把低沉着的萧翰的脑袋扳了起来正对着自己,“你骁勇善战,深谋远虑,就我所见,这北府军中无一人能比得上你,甚至我爹也未必能比拟强到哪里去。你若是能力不足,那我不就是废物一个了吗?再说了,出身低又如何?我们李家的出身难道又高到哪里去了吗?我爷爷他和你一样,不过也是南渡的一个小卒罢了!相信我,终有一日,你总会出人头地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此之前,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和等待,明白吗?”
看着李碧莹十分认真的眼神,萧翰内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他轻轻地一笑,点了点头,正襟危坐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有些妄自菲薄了。谢谢你的开导,我的确感觉好多了,很多事情我都想通了。的确,我依然可能一辈子都沉沦下僚,无所成就,但世事变化无常,只要我肯努力,未必就没有一条生路。从此以后,我一定努力上进,为复仇而努力,为北伐而努力,誓要把夷族们都赶回到陵州草原上去!”
“这才是我的好朋友,好部下嘛!我李碧莹的身边可不能有那种得过且过的暮气之人!”李碧莹喜笑颜开,拍着手掌大声说道,“不过嘛,你这最后也跑得太远了吧?复仇是你的本分,北伐是我们南朝康国共同的目标,至于把夷族赶回陵州大草原,那可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事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