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傍晚,正是诏书中所规定时限的最后一天,萧翰终于赶到了江宁城的城门之外。这八天一来,他日夜兼程,风雨无阻,这才将将赶上时日。眼下他和他身后的亲兵们都已经九个时辰没有合眼休息了,劳累不堪的他们正打算入城,没想到却被城门口的卫兵们挡住了。
“今日入城的时间已经过了,明天再来吧!”那领头的卫兵小队长满是不耐烦地朝萧翰挥了挥手,然后便转过头示意他手底下的卫兵们赶紧关上城门。
“抱歉,我乃是奉旨前来任职的。”萧翰忍着疲劳和怒火,从怀中掏出诏书递给对方,“今天是规定上任的日期,我若是误了时日,会被惩罚的,还请你通融一下,让我们入城吧。”
“我不认识字,也不认识你,管你会不会被惩罚?”那卫兵小队长根本不接诏书,“你要是怕误了时日,便该早点来。现在城门都要关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再说了,这城门一关,城里的衙门也都要关门了。这衙门里都没了人,你找谁上任去呀?还是早点到城外找个打尖的店歇上一晚,明天一早再来吧!”
“这位军爷,我是新任的东宫卫率令,此行是要往东宫太子处任职。”萧翰咬着牙齿在“东宫”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我觉得再怎么晚,东宫里应该还是有人的吧?还请你让我们通过吧,他日我定会前来拜谢!”
“啥东宫卫率令?老子没听说过!”那卫兵小队长也恼怒了起来,“我说时间过了就是不能通过,你是听不懂吗?别说什么东宫不东宫的,就是皇宫里的当差的公公们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
这小队长所说的毕竟是正论,萧翰一时间也辩不过他。眼看着这城门就要关闭了,萧翰不由得急躁了起来。跟随在他身后的五十名骑手也各自交换着目光,显然想要强行闯入城门去。
这里毕竟不是广陵府,而是天威森林的京师江宁城,不是身份尴尬的少许一些北府军可以乱来的。萧翰回头朝骑手们递了几个颜色,让他们稍安勿躁。待得骑手们暂时地安静了下来,萧翰便又上前了几步,打算再劝说几句。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老者不知从何处突然走了过来。他走近那卫兵小队长,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又悄悄地塞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那卫兵小队长拿过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手底下的卫兵们重新打开了城门,粗声粗气地对萧翰说道:“好了,今天算你走运,让你过去了!以后可要记得早点出发,不要像今天这么不懂规矩!”
原来江宁城的规矩便是塞钱送礼,萧翰在心底里暗暗地冷笑了一声,也不答话,便带着骑手们快速地通过了城门。
“多谢老先生您了。”萧翰下了马,走到那黑衣老者的身边,沉声说道,“不知老先生您是哪一家的人物,他日在下也好登门答谢。”
萧翰知道,在这江宁城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好事。眼前这个老人与自己素不相识,却站出来帮了自己,显然是有所图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股势力的人。
“老朽乃是石城宋氏府上的下人,排行老三,萧公子你就叫我宋三便是,老先生三字我可是担待不起的。”那黑衣老者恭敬地说道,“宋夫人听说萧公子你将要来江宁城任职,担心你误了时间不能进城,便派老朽在这里等候。此举手之劳,不足一谢。”
原来是裴文珺派来的人,萧翰暗暗地吃惊。洗洗一想,倒也明白了过来。这江宁城之中有的是愿意算计自己的人,但是像这样会从细微处关心自己的人也就只有裴文珺一人而已了。这么多时日未见,仍然受到了这样的关心,萧翰不由得感到一股暖流涌上了自己的心头。
“宋夫人如此恩重,在下怎么能不答谢呢?”萧翰郑重地说道,“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已然是来不及了。等我过几日安顿下来,定然上门拜访。宋三先生,你便这样回去替我禀告宋夫人吧。”
“老朽一定将萧公子的话带到。”宋三点了点头,又恭敬地说道,“萧公子初来乍到,只怕不知道东宫太子府在何处。宋夫人说了,便由老朽我为萧公子你带路。那东宫的门房与老朽也颇有些交情,到时候萧公子便不会有类似刚才城门处的误会发生了。”
裴文珺考虑得实在是太周到了,萧翰一时间大为感动。他对宋三感激地一笑,轻声地说道:“那便有劳宋三先生您了!”
“萧公子这边请。”宋三从拐角处牵出来一匹马骑了上去,与萧翰并肩走到了前面,那五十名骑手则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这江宁城里的规矩都是这样的吗?”想起刚才在城门口那不愉快的烦心事,萧翰便开口向宋三问道,“非得要花钱送礼才能通融吗?就连东宫太子府也是如此吗?”
“老朽来到这江宁城也不过半年左右,是否都是如此也不是很清楚。”宋三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说道,“不过就老朽的惊讶来说,暂时尚没有遇到不需要花钱送礼就能够通融办事的地方。”
看来,这江宁城远比萧翰想象中的更为腐朽和不堪,就连身为家奴和走卒的小人物,也是如此地贪婪和高傲。那么,这城中的那些高官厚爵者、门第高贵者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萧翰不敢想象,便只好等待着用自己的双眼亲自去看。
在长街上走了好一会儿,萧翰这才在宋三的带领下来到了东宫太子府的门口。这座宅院从外面看起来并不比萧翰所长大的那座萧氏大宅更大,但是装饰和雕刻却更为高雅,门前的防卫也更加地森严。
见萧翰等人走近,二十多名护卫一齐将长枪指向他们,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