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错了女子。
得罪错了人。
李强再强,也非钟诗情之敌。
钟诗情一把火起来,斫跛了李强一只腿,再挑断了他一条胳臂的手筋。
多年后,钟诗情发现了谢胜凄惨下场,回想起这件事,于心不安,于是又托“见光死”舒钊去追查打探李强的下落。
这一探查,才知道李强原本是垦荒征夫的头子,他因一番轻佻言语,致使钟诗情下重手,断其一手一足,等于给废了。他家中无别的弟兄,老父失明,老母病弱,惟有其妹去替人为奴婢,其姊沦落青楼作妓,以可耻资赀养家。
李强下场,也生不如死。
钟诗情得悉之后,心常戚戚,连忙著冷不防、莫星邪多加接济,并深悔自己出手太重、下手太狠──才不会应约上台比武求登龙,或者耍嘴皮子挑逗几句,用得著让人一家大小陪著痛苦渡日吗?
──只不过受了伤的人,也这般凄凉下场,那些丧命在她刀下、掌中的人,还算少么!
每忆及此,钟诗情的脾性就收敛了许多,下手也就没那么狠辣了。
她在江湖上,也时遇不平事,拔刀相助,其间杀伤过不少人,自此之后,她凡事都多留一分余地,没必要也不下重手,可谓性情大变了。
这种心里边的变化,主要是来自她的悟得:武林中拥有大权力、江湖上练得好武功的人,应该要好好的节制自己的本领和权威,正如使用兵器一样,用得好可以护己防身、保家衛国,万一使用不当,成了是兵祸血灾,是一样的。
钟诗情因为受过教训,有了体悟,下手杀人,是能忍则忍。
但她的性情未变。
本来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性格,顶多只能转化,改头换面,很少可以彻底改变的。
本来是喜欢豪赌的,现在不了,但却迷上看戏听戏。
原来是好色的,现在改了,但却喜欢拣好的够味的吃。
原本是爱唱歌的,年纪大了,现在却喜欢上听歌;从前是好打斗的,脾气改了,现却爱看侠义故事了。
原来的恶性,只要转化向正面,就是一种莫大的成功了;要完全、彻底的根除,似缘木求鱼,几近不可能。
个性难易,但习惯可以戒除、转移:譬如喜欢扔石头的,可以转化为喜欢收集石头;沉迷于嫖妓的,大可以变作喜欢画仕女图。
钟诗情就是这样。
她的脾气那么燥,别人或认为跟她“一直嫁不出去”,一定有关。
其实,她一直都喜欢上一个人。
但那个人好象一直都没看上她。
她在比武招亲时,也一直暗底里渴望“那个人”会来。
她甚至叫“如是我闻”、“姑妄听之”、“见光死”给过那人暗示:
──叫他来。
她几乎没一句说明:
──就算我打赢你,也一定会佯作输给你的。
可是那人没来。
一直都没来。
她的希望落空了。
那个人,她在十几岁的小丫头时,已素仰其大名;二十来岁,她的家族与他的帮派,成了对头;三十余岁,对方已娶妻生子,但又因一场恶斗,她老哥又在无意中杀了他的夫人;现在钟诗情已近五十岁了,她还在等他,等这个始终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上的“对头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五泽盟”盟主:蔡般若!
她一直认为蔡般若看不起她。
她一定要让蔡般若瞧得起她。
所以她要打败蔡般若。
──彻底的打败他!
其实,她一直都很看重蔡般若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