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不容易,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省点心?”慕容清忍不住气急败坏。她斥责的话音方落,却听见窗外隐约传来什么细碎物件碰触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慕容冲已经飞快冲到窗前,她跟了过去,自被掀起的木窗外,只看见白色衣角自走廊拐弯处一闪而过。她惊得脸色煞白,抬头去看慕容冲,却见他神色平静,半分忧色都没有。
“那是什么人?我们方才说的话被他听见多少?”她急切的询问慕容冲,但凡习武之人,多少都耳聪目明一些。
慕容冲面无表情道:“用不着担心,听见又怎样?便是去举报我谋反又能怎样?整个秦国人人都知我早有反意,大秦天王宁愿自欺欺人,别人说什么有什么用?况且,那个人大概是不会出卖我的。”
说话间,想起那位天王从前对他说过的许多绵绵情话,不由得一阵恶心泛上来。那个人,明明是慕容冲发自内心厌恶的人,却一厢情愿以爱为名将他捆在身边,还自以为是的相信一往情深定然就可以打动别人。若是寻常的花痴,恐怕早被慕容冲一箭射死以求眼不见为净,九五之尊,他轻易杀不了,只是时时刻刻想起与那样一个人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事实,便恶心的连饭也吃不下了。
方才匆匆逃走的人又是谁?慕容冲心中应该是有数的,慕容清想要知道,却不想在此刻问他。至少从背影来看,应该是个女人。太守府中的女眷,被他轻轻松松控在掌心,也毫不奇怪。这种小事,用不着多么在意。她再次走到书桌前,将沙盘排开,把羌族,鲜卑族几员重将,以及苻坚的嫡系部队,还有南军桓氏与谢家,以及王氏各自兵马分布摆了出来。平阳深在内陆,所受波及不多,但看边境线,已经到了层层牵制的状态,淮南战役结束还没有多久,双方的战意,却丝毫未曾消弭。放在沙盘上来看,这种对峙便更为明显。
慕容冲也站在她身后,看了沙盘许久,将一支红色小旗
插到了平阳的位置。道:“如今边境那边,有南军牵制,我们练兵已久,箭在弦上,倒不如尽快起事,令苻坚应对不及。”
“不可!”慕容清立即出口制止。隐约觉得不对,前世的一些记忆似乎便渐渐浮了上来,要说箭在弦上,秦晋之间淝水之战似乎也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没记错的话,那一场大战,才是真正让秦国分崩离析的决定性战役。而那之后,原本如日中天的大秦帝国日益衰落,境内各族纷纷举事起义,燕国,亦是其中之一。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无法改变,北府兵必须胜。而对于慕容冲来说,在秦国彻彻底底败给东晋之后,才是最佳的起兵时机。
况且,慕容冲强悍有余,谋略不足。若是想要成长为一代名将,依然需要历练。
盘算定了,她便对慕容冲道:“此刻不行,秦晋之间边境严阵以待。但晋国偏安一隅多年,淮南之战就算有军功,亦是伤亡惨重。国内不满蓄积已久。晋国国主是任懦之人,根本就没有征服秦国的雄才大略,而秦王这边,若是境内起火,他准备给晋国的数十万大军立即便可以掉头过来打你。平阳这里地势平坦,易攻难守,我们手中不到一万府兵,如何与举国之力相抗衡?”
“你父亲慕容垂手握重兵,定然不会久居人下。虽然我母亲与他之间有深仇。但同为燕国王族,若他率先起事,至少可以帮我削弱秦军力量。”
“我会试着与他谈。”毫不犹豫接下这个任务,慕容清心底却是犯嘀咕的。毕竟她与那个便宜老爸见也没有见过几面。又不是人家养大的。那位一代枭雄名将,会否将她放在眼里,还是未知之数。
慕容冲道:“至少现在不用去。我突然想到,知己知彼方能常胜。我向来厌恶长安,手底下连个秦王身边的人都没有。正好眼下秦王还在南部督军,我打算秘密前往长安,去见几个旧相识。你随我同去吧,春分之日北境换防,你父亲可能也会回京。长安城有得热闹看了。”
也不晓得是自己看热闹,还是被别人当做热闹看。仔细想想,离开长门宫,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曾经勾心斗角过的那些人,不知道还过得好不好?若是一心想要争夺天下,那座都城,终究是避不开的地方。
依然是一身男装,她跟着轻装简从的慕容冲一路潜行数百里回了长安。平阳那边还留着慕容冲的亲信,依旧以太守的身份处理公务,给外人造成他人还在平阳的假象。慕容清惊讶的发现,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慕容冲早已不动声色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起码在前往长安这一路,就未曾遇到过任何盘查阻拦。原本以为单凭着慕容冲那张帅的惊天动地的脸,就一定会惊动一些什么人,结果,他一路带着兜帽出平阳入帝都,掐着时间点通过各个关口,那些执勤的士兵一律对他采取无视的态度。一路平靖的到了长安,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人追查他擅离职守私自入京的事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