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欢殿出来的时候，见墨彤还在湖畔喂鱼。见她走近，墨彤回身，淡淡问道，“长公主与陛下谈的如何了？”

“之前总以为是你以色相魅惑，才使他沦落至此，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错怪你了，我原本便该知道，你不是这样人的。只是，既然如今在他身边了，也不该一眛纵容着他。多少该劝两句的。”

管外面情况如何呢，此时此刻，长安还在他们手中，慕容冲依然是大燕皇帝，她就是清河长公主，后宫内廷之中最为尊贵的女人。训诫后妃这些事，便只能由她来说。

墨彤笑笑，道：“长公主真是高估我了。论身份我不及太子，论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我也不及长公主。我不过是陛下身边一个伺候人罢了。有些话，劝了陛下也不会听，白白招他言无语，我何苦来的。”

“你我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说这些有意思吗？”不由语气严肃起来。她其实一直以来都对墨彤抱有期待。

墨彤不语，只静静看着湖面，道：“这么多酒倒下去，连水里的鱼都活不长久了吧。”

“是，城门失火，亦会殃及池鱼。要想自保，就得时刻盯紧四周环境。人原本就是必须要依靠周围的人才能活下去的。”

墨彤道：“我曾经听人说过，前朝的时候，后宫有位盛宠的妃子曾经在这合欢殿中养过一条金色鱼龙。传说鱼龙寿命极长，即便那位后妃已经香消玉殒上百年，鱼龙应该还是在的。只是，若非有福之人，便无缘见到它。传说当年那位女子便是在这水榭栏杆边，击掌为信，鱼龙便会缓缓破水而来。自从我住在这里，日日在此投饵喂鱼，倒是一次也没见过呢。”

“传说中的事情，恐怕不足为信。前朝的妃子，多数没有什么好下场吧。”那个前朝，大概是说汉朝，没记错的话，汉朝得宠的后妃，不是被谋杀就是自杀，没几个善终的。“与其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倒不如靠自己与命运一搏。”

“是么，可是，我倒是觉得，如果是长公主的话，就一定可以召出鱼龙来。”

“怎么可能呢？”她静静看向水面，“上百年前

的东西，有没有都说不清楚，又怎会认得我？”

“试试看吧，不试，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墨彤偏偏就在这一日，对这件事情万般执着。

慕容清迟疑许久，终于伸出手来，轻轻击掌三下。水中鲤鱼依旧安然游动，她们屏息等待了片刻，四处依旧静谧无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对墨彤说道：“果然还是不行的。”

墨彤亦叹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她回身正要离开，低下头，却见池中锦鲤似是受惊一般纷纷闪开，远处水波之中流光溢彩，足有数米长的身影缓缓破水游来，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虽然以前未曾见过，甚至连听也未曾听说过，但看见的第一眼她便确定了。

这是鱼龙没错，阳光之下，金红色的鳞片反射出绚烂的光华，比翡翠更为幽深的碧眼静静看着她们，带着神性的悲悯。身形虽然庞大，但却灵活矫健，如同游龙一般，自深水之中缓缓潜出，在水中停留片刻，便立刻转身游走，潜入深不见底的湖底，瞬间消失不见。

眼前种种，皆似是一场幻觉，她几乎回不过神来。

墨彤在她身边低声道，“它叫倾城。北方有佳人，倾城又倾国。是汉武帝当年赠与李夫人的。李夫人一生盛宠，即便死后多年，亦让武帝念念不忘。当初苟皇后听说鱼龙在这里，为了防止其他后妃利用传说兴风作浪。不仅说服大秦天王禁止任何宠妃住在这里，还曾将合欢殿附近水域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曾找到鱼龙半分线索。传说，若非是帝王心中最为心爱之人，是见不到它的。我亦早该想到，在这个宫里，也只有长公主能召它出来。”

“不，你错了。”

心里忍的事情实在太多，到了忍不住的时候，便一句一句说下去。

“不过是一条鱼而已，人心里的事情，它能明白吗？”

“你若是真心在意他，就不必再患得患失，爱一个人，能做的不过就是设法让他幸福，若是真爱，就该不求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