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犹豫道:“像倒是挺像的,只是,公子身边若是没有信物,末将也不敢去向大人通报。末将是替公子着想,寻常有来认亲的,随便去报,若是赶上大人心绪不佳的时候,都是要打一顿撵出去的。公子若真与大人亲厚,被当成不相干的人了,也不值当。”
那个人,真是脾气越来越不好了。慕容清无奈的伸长了脖子,以下巴向那位军官示意,“看见了么,我脖子上戴的这个玉扳指是他的东西,只是这个拿不下来,就算能拿得下来,我也不会轻易给别人,你看清楚了,告诉他,就是拿着这样一个扳指的人来找他。他自然就明白了。”
“末将懂了,那就请公子再委屈片刻了。”
那人走了之后,似乎是过了许久的样子。正是日头毒的正午时分,她被晒得眼晕,似是看到无数光晕在眼前晃悠。苍青色天际至为高远之处,展翅翱翔的猎鹰尖叫一声纵身自高空落下,她看着那鹰的身影,盘旋着落在一个人肩膀之上,逆光处,那人面部轮廓暧昧不清,却不知为何,唯有那双黑瞳,被看得一清二楚。
对视间,似是万千心事,都被一眼看穿。
慕容冲纵身下马,半蹲在他面前。冷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也出息了,怎么,谢家养不起你了,回头半路出家就当山贼?”
话是这么说,还是低头替她将绳子解开了,许久未见,慕容冲似乎真的长大了。眉目之间,都是属于青年人的俊美。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身量都未曾长齐的少年。果然,不是能当做孩子看待的人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若无其事道:“要见到你,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做官的人都这样大架子么,吓唬谁啊。”说话间,已经将几个同伙都松绑了,那些孩子傻愣愣看着他们俊美如谪仙的太守大人,慕容冲不耐烦的挥挥手,自然有人
赏了银子打发他们走。慕容清还依依不舍的追了上去,对张三说道:“这次谢谢你了,照顾好村子里的人,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们的。”
她这般殷切的说着,张三却只看着她身后的慕容冲。
从头到尾,只淡漠的站着,面无表情的那个人。
张三低声道:“公子找到要找的人就好了,公子是贵人,恐怕不是我们能高攀的起的。”
这样说着,他拉着几个弟弟妹妹走了,只剩下慕容清站着,呆呆的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虽然只是短暂相逢,但那些孩子,为了她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堵慕容冲的,可是在这个时代,过命的交情,也抵不上门阀世家的壁垒森严。就是因为知道她真的是太守认识的人,一瞬间便将距离划开,即使是年幼的孩子,也有这样的觉悟。
偏偏她自己不自量力,还想要踏入谢玄的世界。
失落只是一瞬,回头看向慕容冲的时候,立刻便换了笑靥如花的表情。“凤皇,我来找你了。”
演技实在太糙,当时就给慕容冲来了个天雷滚滚。
慕容冲冷淡的笑笑,道:“阿姐既然来这里,想必是有求于我了。有什么说什么吧,不必强颜欢笑,看着难受。”
“阿遥还好吗?喜宝还好吗?染香呢?”
“你在乎吗?”慕容冲看着她,但目光的焦点却不在她身上,似是看着她身后的什么人一般,带着几分恍惚,道:“我以为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再没有你放不下的人了。”
“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她收起假笑,流露出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慕容冲似是没有看她,但神色中,也有微微动容。
慕容冲连狩猎也放弃了,先将她带回太守府。
太原府环境倒是不错,一进朱漆大门,恢弘的影壁之后便见轩敞的庭院,之后是审案的官厅,牢狱与刑房分布于左右两偏院。慕容冲所居住的官邸则在后堂。有水塘,有凉亭,有回廊。深宅大院,气魄不差。虽然不及谢府那般庭院深深,但住着也算是舒心自在了。
她还在好奇的东张西望,慕容冲已经一路走到他自己居住的小院,坐在院中,自己倒了一壶茶过来,从头到尾,愣是半个笑脸都没露出来过。等到慕容清晃悠够了,心满意足坐在他面前,他才放下手中茶盏,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谢玄不要你了?”
“嗯,算是吧。”她满不在乎的回答着,却看到慕容冲的手不易察觉的在桌下攥紧了,她忙笑道,“怎么可能呢?我真的是特意来找你的。”
“为什么?”慕容冲淡淡的问着,又将茶盏端了起来。
“我说,你这招不招师爷?”她这么问着,只听啪嗒一声,慕容冲手上那质地上乘,价格昂贵的白瓷茶盏直接失手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啧啧,你这败家孩子怎么到现在还是这毛病啊。”慕容清表示万般心疼。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