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似觉得这张守清有些可怜,他看上去年龄已经很大了,可是现在却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的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虽然有天地相伴,美景作陪,可是晚年如此孤单一人,他岂非显得很寂寞,这种寂寞比世上任何寂寞都可怕一万倍;但叶一又觉得他好象很伟大,就像自己身边的迎客松,那种感觉让人充满了敬意。
“坐!”张守清伸手就向自己对面的位置指了指,示意叶一坐下。
他甚至看都看未看叶一一眼就这样直接招呼叶一,但无论谁也不会怪他失礼,因为,他的气度,他的神态,他的气势叶一已感觉到,起码他对自己很客气。
叶一坐下,没有说话,他目光也落在棋盘上。
此刻,棋盘上残局红蓝双方的车马炮都所剩无几,很显然刚刚在这小小的沙场
上已经进行了一场生死大战,现在双方仍然势均力敌,互不相让,通过残局来看,双方的兵力都已经安插在对方的各处险要位置,虽然棋子不多,但每一颗都足以致命。
看着看着,叶一也看出这棋盘上的巨大凶险了,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张守清会这么焦头烂额苦苦思考了,因为走到现在这一步,你若再走错一步棋,那就会全盘溃败。
现在。
棋盘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
而现在,它对叶一张莹来说,爱情岂非也到了应该获得认可或是遗弃的最后时刻。
烈日当空,叶一与张守清就这样看着棋盘出神,看得满头大汗两人竟然都一动也不动,他们的生命也许已经熔入了这棋局中,他们根本就似在与对方做生死相搏。
院子远处的别墅二楼围栏上,张莹与张羽都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与叶一,她们本以为两人见面定会有一番高谈阔论,可是现在这两人都已彻底成为了雕像。
他们似为棋盘而存在,又似为各自的命运而存在。
张羽道:“他们这是怎么了,好象一句话也没说!”
张莹不安道:“是呀,这是怎么了!”
钟琼走过来,轻轻道:“莹儿!”
“妈!”张莹转过身。
钟琼道:“你爸是在考验他!”
张莹道:“考验什么?”
钟琼笑道:“考验他,看他有没有那个资格做咱们家的女婿,现在别看他们是在下棋,其实是在比耐性!你们爸不喊你们,你们也千万不要去打搅他们!”
张莹与张羽同时不安的点点头。
院子里静静的,只有喷泉声哗哗作响,时间已接近中午,烈日开始毒辣起来。
许久,张守清才放下托住下巴的手,喃喃的叹息道:“世事如棋,一步失足,全盘皆输!”
叶一也开口道:“尤其是这种残局,变化万千,稍一分心,全盘惨败,而且这种残局让人进退两难,举棋不定,这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世事,这个时候,你为何不坚持把车直线冲出将军,一鼓作气而杀出一条血路来?这死里求活的法子虽有很大的风险,但只有险中才可求胜,我看得出你原本就是准备这样走的,但你犹豫了!”
张守清并没有抬头,他好象根本就当叶一不存在,他好象把叶一当作坐在自己对面的对手:“你懂棋?”
叶一道:“我不懂!”
张守清道:“但你对棋的领悟,已超过了很多高级棋手!”
叶一道:“我不懂,我只懂棋理,棋理与人生哲理一样,其实万事万物原理都一样,明白这一点,也就不难知道你刚才为什么那么为难了!”
听见这句话,张守清才把头抬起来了,他打量着面前的叶一,他的目光很平和,让人根本看不明,想不通,猜不透,但那种目光却足以把叶一内心里里外外看个透。
看到这样的目光,叶一这才觉得陈正义若是和张守清比起来,陈正义简直差得太远了。
张守清忽然指了指桌上的杯子,那意思就是请叶一喝茶。
叶一笑道:“我不喝茶!”
“你喝什么?”张守清问道。
“我只喝酒!”叶一答道。
张守清的眼睛亮了亮,他嘴角刚一动,叶一忽然就道:“你不用喊人拿酒来,我现在不想喝!”
张守清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他不禁道:“你什么时候想喝?”
叶一道:“只有和我真正的朋友一起时,我才喝酒!”
张守清道:“那现在呢?”
叶一道:“现在你并不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