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恺依然盯着叶永平,面前是他半个月来朝思暮想的人——温柔的眼睛、软润的嘴唇、轻颤的喉结、突出的锁骨、纤长的双手。他本该冲进来一把拥入怀中细细吻着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宛如隔着一个世界。
“坐下来一起吃点儿吧!”周曼的声音刺破两个人之间的沉寂。
“不,不用了,你们吃,我,”王子恺咽下喉咙间的哽咽,把手里拿的一包东西塞给叶永平。“这是我在广州买的,给你的!你们吃,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开了。
叶永平看着王子恺的背影,一动不动地抱着手里的东西,塑料袋上还残留着王子恺的体温,那是曾经无数次温暖过他的体温,此刻,却仿佛随着王子恺的离开而轻轻散去。叶永平真切地感觉到热量的消失,一点点越变越冷,最后降到冰点。
“永平哥?你怎么了?”周曼伸手拉了一下叶永平,前胸碰到他的胳膊。
感觉周曼的触碰,叶永平像被刺到似的,突然胃里翻起一阵恶心。他冲到卫生间,一下子将吃进胃里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叶永平蹲在便池旁,怀里依然抱着王子恺塞给他的一包东西。
“永平哥?永平哥?你怎么了?”周曼被叶永平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坏了。她也跟进卫生间,刚想伸手去扶叶永平,就见叶永平大吼一声:“别碰我!”从来没听到叶永平这么大声说话的周曼愣在原地。
叶永平勉强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洗脸池边,转身把愣住的周曼推出卫生间,紧紧锁上门。叶永平无力地靠在卫生间门背后,周围的事物渐渐模糊,只剩下洗脸池边那包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一个又一个面带黯然的王子恺回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叶永平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撕裂了,疼痛从左胸蔓延到整个身体,疼得他喘不上气来。叶永平一下子扑到洗脸池前,颤抖着打开水龙头,把水拍到脸上,似乎那样就可以缓解身体的痛苦。冲了好半天凉水直到手被冻僵,他才渐渐找回知觉。叶永平紧闭双眼轻轻喘着气,眼睛呆呆地看着旁边的东西。过了足足有十分钟,他终于移开眼光,动作呆滞地漱了漱口,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然后打开卫生间门。
叶永平正对上满脸忧虑的周曼,他垂下眼帘,轻声说:“刚才,对不起。”
“呃,永平哥,你没事儿吧!”周曼关心地问。“用不用去医院看看?你刚才......”
“我没事儿,”叶永平淡淡地打断周曼的话,“嗯,就是吃得太急了。嗯,你继续吃吧。饭盒就先放在这儿,回头我给你送过去。嗯,我,我想起还要出去办点事,就不陪你了。”说完叶永平低着头走下楼,留下身后有些错愕的周曼。
叶永平走下楼时,王子恺已经离开了,他怔忡地看着店门前王子恺经常停车的空地,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出车行。
其实他没有什么要办的事,只是再也忍受不了周围的环境,心里的混乱完全超出他的承受底线,所以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安静。叶永平仿佛被抽去灵魂似的,面无表情地任头顶的大太阳耀武扬威。他走到车行附近的街心花园,坐在一张偏僻角落里的长椅上发呆。叶永平知道自己真的接受不了周曼,相处越久,他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反胃的感觉就越强烈。一看到周曼贴过来的身体,他就必须努力压抑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但是他为了父亲的期待眼神,也为了不再烦恼和王子恺的关系,他努力地麻痹自己的感觉,尝试着接受周曼。而今天,在种种的刺激下,他终于吐出来。他该怎么办呢?他还要继续把戏演下去吗?他还能继续演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