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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

车来车往 辛子猫5266字2026-09-14

叶永平不说话了,张雨说得对,他现在晕乎乎的状态确实无法保证质量,稍有差错就是关乎人命的。

张雨见师傅的态度软化下来,赶紧说:“您今儿早点回家,吃点药,好好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再过来,不影响进度。反正也没什么复杂的了。行吧!”

叶永平叹了口气,他真的到了极限,再也没一点儿力气。于是只好听从徒弟的劝说放下工具回家。

冬日的天空大半都是灰蒙蒙的,等不到傍晚整个城市就笼罩在一片晦暗yin沉之中。冰冷的寒风总是妒忌人的温暖,恨不得要刺透任何阻挡物,把所有热量通通卷走。通常周五的傍晚都会不知从哪里钻出比平时更多的人,或是行色匆匆地赶路,或是焦虑疲惫地等车。突如其来的寒流更是加剧了人们渴望回家的念头,再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回到那些贮藏着温暖的地方,那里会有父母慈爱的唠叨,妻子温柔的问候,孩子欢乐的吵闹,不必再烦心第二天一大早就得爬出被窝的怀抱,不必再抱怨上级的不公指责,更没有业绩奖金升职被炒的重重压力、同僚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违心的巴结奉承曲意逢迎,仿佛周末将成为永恒,再不会有下一个星期一的来临。于是似乎就为了这点美好的幻景,下班的人都可着劲儿往公共汽车上钻。一辆辆扭动着庞大身躯的汽车在站台边停靠又开走,一波波的人潮迅速聚拢又消散,这样的情景不厌其烦地重复上演,好像永远等不到完结谢幕一样。

叶永平在公交车站等了好几班车,结果都没有挤上去。不是不想挤,只是有心无力。身体里叫嚣的滚烫让他整个人都失去力量,软绵绵的,脚下像踩在棉花上,头疼欲裂,稍微一使劲就仿佛天旋地转。看着旁边的人都向勇士一样冲锋陷阵,而自己却如同陷入漩涡中的一叶浮萍,被推来搡去,无奈无力涌上心头,他最终只能决定放弃这场战争。

叶永平有些气息不稳地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一人蹒跚而行。萧索的街道上,路人都是满脸木然,有谁会留心一个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呢?他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下去,不能就这样停住。可病痛带来的无力感却始终在和他唱反调,坚持下去又怎样,又要坚持到哪里,回家吗?回去又能怎样呢?真的会有父慈母爱的温暖吗?真的会有人贴心地为自己捧上热汤对自己嘘寒问暖吗?父亲的嘴里永远都是钱和无数遍和‘缺钱’两字相伴出现的抱歉,偶尔连叶永平都怀疑父亲是不是真的觉得对自己有所歉疚,似乎除了这两个话题之外,他的口中再没有更多的内容留给自己。继母呢?他总是宽容地看待这个继母,也许就因为她没有抛下生病卧床的父亲而始终在一旁照料,自己就可以容忍她的一切。不论如何,她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后妈吧,至少没让自己挨过饿,受过冻。只要在满足了她亲生的两个孩子的需求之后,但凡还有余力,她也还是会把自己考虑进去的,只是这余力究竟有多少,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来不会强迫自己为她做什么,她只会悲悲凉凉地向父亲倾诉,然后那些话就会一字不落地飘入自己的耳中。想到这些,永平的脚步更沉重更缓慢了。如果人是因为有所获得才会有付出的动力的话,那么他的获得究竟在哪里?有谁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也给他一点关照呢?有谁关心过他需要什么呢?多少年来,他一如既往地依照别人的期望生活着,不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愿望想法,只是因为那些愿望想法被周遭的一切慢慢压抑埋没,以至于他早已忘记自己还有什么诉求期盼。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心生怨怼,命运给他的一切他都会安静地接受,努力让自己撑下去,不让最坏的事情真的发生。也许病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伴之而来身体上的难受,而是将人推入最脆弱的境地,把心头的寂寞凄苦一股脑牵扯出来,任其侵蚀着你的神经。叶永平现在便是如此状态,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和际遇角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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