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的人，更是排成了长队，有的站着、有的蹲著，有的干脆坐在行李上，姿态各异。

大妈指著路旁的公交站台说：“这城有10路、103路都能到西城区，你在阜城门站就可以了，再见！”

陆明洲反应过来，连忙说了一声：“谢谢！”

大妈回过头来，笑得很开心：“不用谢！”

似乎这一切的努力，在陆明洲一句由衷的谢谢中，得到了回报。

陆明洲有些感慨，这一切在几十年后，是不敢想象的。

在火车站，这么热心给你带路的，要么是黑旅馆拉客的，要么是黑餐厅招揽生意的。

你不去，还得骂你两句穷鬼。

在这个年代，人心真的要单纯很多啊。

一辆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车身上贴著“无产阶级万岁”的标语。

等候的人，骚动起来，一股脑地往前门挤。

陆明洲随着人群，进到车厢里。

里面闷热无比，弥漫着汗臭味和衣服上廉价肥皂的气息。

售票的中年妇女，嗓门比男人还洪亮：“还有没有上车的，没有就开车了。”

“砰！”

车门关上了。

陆明洲被挤得贴在车窗上，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他观看着北京城里的景色。

两侧的街道，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两三层的楼房，路上驶过的，以自行车为主。

偶尔有一辆公交车，或小汽车驶过。

路上的行人，衣服清一色的蓝、灰、绿，仿佛是这个城市的主色调。

电车摇晃着前行，每到一站，就有更多的人挤上来，永远都是那么拥挤。

售票员花了两站时间，才挤到陆明洲面前:“同志，买票。”

陆明洲不得已，只能用腿夹住面粉袋，勉强地笑笑：“到阜城门站的。”

“给一毛。”

售票员接过陆明洲递过来的散钱，嗞啦一声，熟练地撕下票，递到陆明洲面前。

速度极快，不到一分钟，就撕了十多张票。

她大声喊道：“没买票的同志，买票啦！”

满头大汗，朝车尾方向抗去。

这年头，在北京售票，绝对是一个体力活。

当然，乘车也是一个体力活。

不知道哪一站，挤上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哥，腋下简直是生化武器，闻一下就晕头转向。

昏昏沉沉间，他终于听到售票员大嗓门响起：“阜城门到了，有下的吗？”

陆明洲如蒙大赦，口里不地说：“借过、借过，我下车。”

在人群中，硬生生挤了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才感觉脑袋清醒了很多。

从不晕车的陆明洲，蹲在路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这北京的公交车，能与东京的地铁、三哥的火车，并称世界三大人口密度最高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领教了，恐怖如斯！

阜城门站下来之后，他一连问了两个路人，走了一里多地，就看到了北京第二商业局的招牌。

他打听了家属楼的位置，就在月坛三里河附近，离这里不到一里地。

他往三里河方向走去，想找个招待所住。

可一路上，都是高大上的招待所，什么财政部门、计委部门，不是本单位的，进都进不去。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一个凭工作证和介绍信，可以入住的小招待所。

离家属楼，有两里多地，位置远也就罢了，里面条件一言难尽。

一张床，一把风扇，还是公共洗手间，就敢收一元钱一晚。

陆明洲打开门，放下行李，忍不住摇头感叹：“黑……真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