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长,但李睿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有如千钧。
将这话说完,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庄芹惊愕失望的眼神他不想去看,也不敢去看,只是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宝珍能好好儿的,能健康起来,朕一定会给你个孩子。”
庄贵妃的心中倏尔狂喜,又倏尔愤怒,又倏尔荒凉一片。
她看向赵嫣容。皇后的脸是那样年轻美丽,她的身段是那样窈窕诱人。
宫里的美人无数,她从来不曾放入眼中。只有这位年轻的皇后,只过了短短数月,就凭着她这称不上是绝色的容貌,把李睿的心全都夺去了。
哪怕她这样哀求,哪怕她拿出去逝的父兄去打动他。
可还是抵不上她一句话。
庄贵妃的指甲深深地掐在自己的掌心,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冲动,不可以鲁莽,不可以泄情于表。
再鲜美的花儿也会有凋谢枯萎的一天,再有权势的家族也会有衰落零丁的一日。
没有宝珍,李睿就必须要给她一个孩子。
这孩子,不可能从贞妃那里抢,也不会从张昭仪那里夺。
只能是,他亲自给她,给她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看着皇后走出房门的背影,庄芹跪在地上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笑到最后的,都只会是我。
李睿不想再进让人压抑的屋子里。他就在旷阔的庭院中,像头困兽般转来转去。
帝后一声令下,清和宫和昭阳殿的人都动了起来。
天色将明时,宝珍公主已经被挪进了昭阳殿,除了公主一直不肯放手的叶嬷嬷,那三个被拘起来的奶嬷嬷也一并带回了昭阳殿。
晨曦里,皇后披着暗绯色绿枝栀子花打底的流水纹厚缎披风,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皇帝焦躁地在园中绕圈。
就宝珍公主的这件事上,李睿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但赵嫣容知道,此时李睿心里一定不好受。
越是那样支持了她,他心里越是难过。
有些事,外人并不能帮上旁,心被囚在笼中,便只有自己可以发力将笼子打破。
因为庄芹不是一般的女人,不是后宫里那些整日无所事事,当宠物一般娇养着的妃嫔。她是跟他一道儿长大的女人,是救了他父亲的人的遗孤。在他的心里,庄芹是他帮父亲背起的债。
回想起当初李睿对自己说起庄芹时的神情,那句当亲姐姐一样的话,怕是出自他的真心。
只是赵嫣容无法相像,娶了自己姐姐的李睿,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与庄芹躺在一张**,并给了她一个孩子的。
尽管那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但那也是两个人跨越了姐弟之情,有了男女之爱的证明。
赵嫣容站起身,看着已经不再乱转,而是静静地站在院中桐树下出神的那个男人,眼中掠过一抹黯然。
李睿的世界,她涉入的不深,也不敢涉入太深。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男人。
赵嫣容转身离开,毫不犹豫,绝不拖泥带水。
不是一早就已经知道的吗?不是一开始就已决定好的吗?
为什么心里还会这样难受?
“娘娘,娘娘?”木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眼见着她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是小步跑了起来。宽大的披风像蝴蝶振翅一般飞扬起来,发出猎猎的声响。
等到木兰追上她,果然看见赵嫣容脸上满布湿痕。
好在没有上妆,不然这脸就没办法看了。
“娘娘!”木兰忙着拿出手帕要给她抹眼泪。
“不妨事。”赵嫣容拦住她的手,抽下手帕自己胡乱抹了抹,“有点感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早便决定好的事,心不动便不会有伤。自己明明看得很透,为什么又会这么控制不了情绪呢?
也或许是这一日日的耳鬓厮磨,让她渐渐卸下了心防,一不小心,让他进入的太深,而她,也涉入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