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女人会笑,会嗔,会哇哇地叫,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心灰意冷的神情。
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伤感,几分失望,还有几分迷惘,不过一夜的工夫,他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她刚入宫的那会。
像是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身子靠得再近,心也远隔天地。
李睿身子一动,他想去将人追回来,想抹去她眉间的那一点哀伤,想让她再次为自己展颜而笑。
庄贵妃一把扯住皇帝的袖子:“睿哥儿!”
那是幼时,庄芹叫李睿的称呼。
李睿的身子顿了一顿,世界像是停滞了一样。过往种种在他眼前一幕幕地掠过,年少时互相依靠着舔着伤口,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子,刀光剑影下的互相鼓励,还有,她被册为侧妃时,脸上流下来的苦涩的泪水,让李睿的心口像被撕裂一样。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他转过身,看着满面泪痕的庄贵妃。
“……”他张了张嘴,看着一脸期盼的女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皇上!”庄贵妃又喊了他一声。
这一声像是将他震惊了一样,李睿对她摇了摇手说:“你且回去吧,朕明日再去清和宫看你。”
“可是……”庄贵妃追出去两步。
“宝珍在这儿你不用担心。等她好些了你再过来看她……不,你暂时还是别来了。”李睿面朝着她,退了几步,便转身追着皇后而去。
庄贵妃怔怔地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她错了,是她错了。
儿时的情份,男人的承诺,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李睿居然为了这么个女人变了,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只是为了这个女人。
她看得分明,在皇后转身而去之后,皇帝脸上瞬间闪过的不忍、惶恐,甚至是六神无主。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失措到这样的地步?
庄贵妃觉得嗓子被什么堵着,呼吸都十分困难。
她了解他,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动了真心会有多可怕!
“为什么?”她喃喃地说,“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拴着你,明明不该有这样的女人!”
李睿站在门外,心“怦怦”鼓动着像擂鼓一样。
心明明还在胸腔里失序乱跳,可是人却像被什么牵住了,只是站在外头,那手指头却不听使唤,不肯抬起来去叩那扇紧闭的门扉。门里没有一丝声响,可是李睿就是知道,他的皇后此时应该就在门后,默默地流着眼泪,却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点哭声。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我。嫣容,你开开门好不好?”
里头依旧寂静无声。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李睿长叹一声,将额头抵在门板上,“那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以前的事。”
“那时候庄芹的父兄尽皆战死,她的母亲自悬殉夫,庄家只剩了她一个孤女。先帝便接了她入宫,交由丽嫔抚养。那时候我母妃刚过世,太妃领了我去,她与丽嫔同住,我与她便是那时候认识的。”
都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深宫里艰难度日,互相扶持着产生感情也属正常。
庄芹比李睿大三岁,自己在宫里过得都如履薄冰一样,还要分神照顾着没有母家倚仗的李睿。
那时候魏嫔的女儿景宜公主生了重病,魏嫔也无暇再分|身顾着李睿。便是庄芹每天陪着他。
忆起往日岁月,李睿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哽咽。
“我是真的当她是姐姐,也答应过要照顾她一生。”李睿的声音断在当时。
门被打开,露出赵嫣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嫣容看着他,冷冷地说,“那是你欠她的,要怎么还是你的事。为了还以前的情份,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拿来牺牲吗?稚子何辜?你别对我说你没有发觉,没有怀疑。宝珍身上的伤,她这永远也治不好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知地知,庄贵妃知。”
李睿怔了怔,垂下了头。
“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伎俩,连我这样没什么机心的人都能看出不妥。皇上你日理万机,掌控天下,能看不出一点不对?”赵嫣容冷笑了一声,“她不过求了一会,哭了一会,你就想让宝珍留在那里等死?天底下哪有您这样心狠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