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在这里
郑夕颜带不走月娘,只能一个人走回房间,外头,杨傲早已傲然伫立,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她走到他面前,双眸死死盯着他凉薄的面孔,阴冷的眸子,那是狼的眼睛,没有半分人性。
他转头,看着她脸上晕开的冬日霜雪,先是一怔,而后是比她更冰冷的表情,“我说过,这是代价。”
“你会后悔的。”郑夕颜看着他,面颊上鲜红的指印,不知刺痛了谁的灵魂,寒了谁的心。她走过他身边,没有回头。
“你后悔吗?”杨傲突然问,声音有些低沉。他以为她会冲上来发狂的与他撕扯,可事实是,她张牙舞爪的性子陡然收敛,竟然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郑夕颜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如湖面,泛不起丝毫涟漪,“月娘喜欢上了你,所以她活该落得这般下场。你从不是她的良人,她痴心错付应有此报。”她推门而入,却让外头的杨傲心神一震。
良人?何为良人?
痴心错付?
他们这种人,身处朝堂,本就不该心慈手软,成日刀头舔血,哪里有什么真心可言?杨傲的眉睫闪烁了一下,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而他心头的雨也不自觉的开始缓缓而下。
回眸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杨傲深吸一口气。
过了明夜,一切都会更改,也许就不必再抑制。
杨傲的身影掠过窗口的时候,郑夕颜蜷缩在墙角,自己抱着自己,将头埋入膝盖中。心口处的灼热开始蔓延,她却已经无暇顾及。
靠在窗口下方的墙壁处,她双目微合,房内没有一丝光亮。她看见身上绽开惊悚的瑰丽藤蔓,血色的经脉看得见鲜血的流动,她听见自己还在流通的血液声响,清晰而沉重的心跳。血色藤蔓每蔓延一份,她的身子就僵硬一分。
她闭上眼睛,如蚕茧般将自己困住,不去挣扎。
脑子里突然想起月娘说的那句话:替我杀了他。
骤然睁开双眼,郑夕颜的眸子霎时刺目通红。月娘,我一定替你杀了他,一定会。挑开衣襟,血色藤蔓增长的速度已然不同于过去几次,她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血魄珠正在慢慢融化,与她的血液乃至骨骼身体,合为一体。
意识慢慢的模糊,她觉得燥热的温度在体内乱窜,却因为白日里擅用了血魄珠的力量,而造成力竭疲倦。
无声无息的站在房内,鬼面人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女子。奄奄一息,黑暗中,红色的藤蔓已经遍布她的面颊,呈现着诡异惊悚的妖艳。
俯身将她抱起,漫步放置床榻上,指尖掠过她的眉睫,竟有着湿润的触感。心神一震,她哭了?她甚少哭泣,甚至于,一贯的倔强骄傲。
是因为……
昏睡中,冰凉的吻不期而至,却有股滚烫的湿润从眼角滑落。尚存知觉的手突然抱住了那人的脖颈,仿佛绝望的人,抓住了漂浮在海面上的一根稻草。
他微微一颤,却有些不由自主的不肯离开她滚烫的唇。仿佛是一种诅咒,更似一种魔力吸引,他忘乎所以的吻着。
蓦地,他昂起头低眉看着身下嘤嘤啜泣的女子,不知为何便凝神了许久许久。
“是我害了她。”她哭着抽泣,僵硬的身子已然抽不回来。胳膊依旧挂在他的脖颈上,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他也不恼,不再如昔日般狂佞不羁,也不去戏虐调戏。只是大手一捞,将她拥入怀中,如怀抱婴儿般将她置于自己的怀中,躺在自己的双膝上面。
她依旧哭,眼泪浸染他胸前的衣襟,就像个孩子般想哭却不
敢放肆的哭。看着隐隐压抑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只是抿起了薄唇,眼底的光冷冽而带着几分刻骨。
“我只是想让她帮我救人,是我不计后果,是我不够顾及她的周全。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害了她。”她不是不知道月娘的心思,不是不懂古时候的女子,对于名节的重视。她虽然自甘风尘,可是月娘说过,杨傲是其第一个男子。
所以……月娘此生再也不是身心只付一人的女子!她就在郑夕颜和杨傲面前,被人生生糟蹋,凌辱。
郑夕颜能感受到月娘的绝望,那种被至爱出卖的心死如灰。
此刻,应该会很疼,很疼,一直疼到骨子里,连灵魂都开始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