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告别,两个女子的出门就像是一次永不回头的远行,郭夫人殷殷地看着,直到马车艰难地在雪路上远去。
见马车走得离郭夫人远了,珠儿就对林我存说:“小林哥,你别送我们上山,把我们送到别处去吧。”
林我存不出声,他也在想着这个可能,如果能有个去处的话,自己当然乐意为之,可是,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遵照郭宗山的命令行事外,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能力。
“对不起,珠儿,我不知道你们有哪里好去?”
是啊,她们能去哪里呢?
珠儿和应子爱都陷入了沉思。
马车支起了棚子,但遮不住凛冽的寒风,主仆二人缩做一团。
应子爱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有记忆起,都是姐姐带着自己,自己脑海里根本没有父母的印象。
姐姐在自己家小小的一间房屋里辛勤地劳作,整天绣花缝补,可是那房子还是没能保住。
翠柳院妈妈伸出援助的手,自己跟着姐姐住进了翠柳院,从此,姐妹俩的生活好多了,连自己也都单独有一间房子,布置得很温馨。
当姐姐告诉自己没事不要到她那里去的时候,当珠儿拦住她想见姐姐的时候,当她看见一两个男人搂住姐姐的时候,当她听到姐姐呕吐和痛哭的时候,她就知道,姐姐跟以前不一样了。
翠柳院是什么地方,她也很快就明白了。
离开翠柳院时,自己还是挺高兴的,可是,对郭云翔的厌恶和他的举动,使她有了才离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现在她的脸冻得冰凉,珠儿把她的手揣在怀里,眼里也流露出一种绝望。
珠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林哥,你不是告诉过我,你等大泽的伤好了以后你就要离开这里的么,那到时候你能不能带着我们走?”
林我存楞了一下,带着女人到处流浪,他没想过,而且,自打知道郭玉塘到出嫁前都还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隐隐就有个想法,想一路走着,到京城去,见见郭玉塘,或者,离她近一点也好。
女人,只适合于居家生活,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很难。
林我存摇着头:“珠儿,我一个人到处去,在一个地方不好待了我拔脚就走,可是带着你们……”
话语中,很明显的有她们是累赘的感觉。
“而且,”林我存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要去找我的未婚妻,带着你们,恐怕引人误会。”
“你有未婚妻?”珠儿吃了一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把她放在我的这里。”林我存把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两个女人不
说话了。
马车开始走山路了,山上入冬少人走,雪更厚一点,马车走得很吃力,林我存跳下车来,帮马拉着一点车辕,马儿顿时感到十分轻松,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激。
太阳出来了,照得雪地上直反光,远远看去,群山犹如琉璃世界。
马车爬上了一个坡,放慢了一点脚步,鼻子里喷着热气,应子爱突然叫道:“小林,让我们下来走几步,你和马车也歇歇。”
林我存不疑有他,因为这山的确陡峭,还亏自己力大,帮马使着点劲,要不这马今天非累死在这半山上不可。
应子爱和珠儿下了马车,跟在马车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珠儿劝应子爱:“二姑娘,你还是回马车上去吧,雪水一下子就把鞋子浸湿了。”一出郭家门,她就改了口。
应子爱惨然一笑:“鞋子湿了有什么关系?珠儿,你真贴心,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们姐妹二人。我的东西也就是你的,将来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小林,到时候帮我照顾着珠儿一点,她,其实很喜欢你。”
林我存有点尴尬。
珠儿也脸红了:“二姑娘,你说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男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和被一个人喜欢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很羡慕你们,珠儿,小林。”
“我只是不甘心,我为什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话音未落,应子爱的身影已经飘向了山崖下。
林我存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郭宗山的叮嘱,急忙飞身去救,饶是他功夫不错,却也只抓住了应子爱衣裳的一角,伴随着布帛清脆的撕裂声,应子爱的身体有如被冻得飞不动的燕子,瞬间向山崖下坠落。
“二姑娘!”
“少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