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过两天,我一死,德妃悲痛之下为我殉情,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不过这后半段,就要靠大哥你的安排。”
说到兴奋之处,林我存喘起气来:“哎呀,这段时间,可饿死我了。”
左含香一面为着弟弟这大胆的想法和行径而惊讶,一面又觉得好笑:“你这样瘦是生生饿出来的?”
林我存点点头:“现在好了,我打算明天就死,请大哥你做好准备吧。”
左含香怒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接手当皇帝?”
“你不想也无所谓,将来谁当皇帝跟我都没关系,只是你兄弟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你左将军好不容易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国家,你舍得轻轻拱手送给别人么?”林我存乜着左含香,似是已经捏住了他的脉门。
左含香苦笑,自己还真舍不得:“那你怎么认为我就会让你走?”
“就像在重光寺那夜一样,因为我是你的兄弟。”
左含香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母亲临终的话“要记得你们是兄弟”,弟弟当了皇帝后并不开心,他以为这是正常的,谁肩膀上担了一个国家的重任能开心得起来,可是,他竟到了连皇帝都不想当的程度,可见这对他的确是一种负担了。
对自己来说,接手这国家就像弟弟所说那样,易如反掌。
是揭穿弟弟装病的面目两人继续治理这天下,还是让弟弟走出宫去,过他自己平静的生活?左含香陷入沉思。
郭玉塘想到林我存用饿着的方法使自己瘦得更像病人,见左含香沉思,心疼地偷偷问林我存:“那你饿的时候怎么办?”
“不碍事,我只要想着再过些日子我们俩就可以自由了,便不觉得饿了。”
左含香也很快做了决定,从发现林我存是自己
弟弟的那一天起,他就以保护好弟弟为第一要务,现在,弟弟选择他自己愿意过的生活,那自己应该为他创造条件并祝福他。
左含香握住弟弟的手:“好吧,含珠,祝福你。”
次日夜里,武烈皇帝林我存驾崩,三日后,德妃郭玉塘也服毒尽节,追随皇帝而去。
建元国第一代皇帝,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遵从武烈皇帝遗言,柱国上将军左含香在帝丧百日之后登基,号文昭皇帝,沿用建元国号,天下咸服。
文昭皇帝登基半年后,重新调整三省六部任职官员,户部尚书徐益称己年老体弱,自请致仕,文昭皇帝念先帝旧情,重用其子徐中远。
隔了一年的春天,徐益病逝,徐中远告假护送父亲灵柩还乡安葬,同行的还有徐益旧部下钟新。
钟新在徐益告老后,也设法辞去公职,回徐家与老主人作伴。
自从徐萝死后,徐益及徐家人都极为低调,根本看不出曾是皇亲国戚。
到了皇帝死后,钟新只觉得徐益神气日渐颓败,只道他尚为二小姐伤心,安慰的时候却见徐益只是摇头,偶尔听见叹息只说一句话:“萝儿,都怪爹爹害了你。”
钟新不由也跟着叹气,那倒是,如果徐萝不是皇后,那虽然带病但仍能活到天年也未可知。
徐益的灵柩抬上了大船,直奔家乡。
这天钟新跟徐中远说了几句话,便走到船头看景色,春天的江南,菜花金黄,粉蝶飞舞。
船儿从一架拱桥下穿过,钟新正巧抬头看那桥上,只见一家三口正走在桥上,他漫不经心掠了一眼,低头进了舱房。
突然,他觉得好像看见了什么,忙忙地探头往桥上看去,却只看见青灰色的桥肚。
钟新三步并作两步,从舱中穿了过去,一直跑到船尾,跑到甲板上,往桥上看去。
桥上一家三口已经走下了桥,正沿着河边的道路顺着船行的方向而走。
那妇人穿了素色的衣裙,一手挎了个竹篮,一手就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抬头看着男人,说笑着,那男人也含笑低头,似在回答女人的话,骑在男人脖子上的小男孩,似乎不满父母对自己的冷淡,将那男人脸上系的一个布块扯了下来,抓在手中舞动,却很快被飞舞的粉蝶吸引去了注意力,张牙舞爪地想抓住那粉蝶。
钟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男一女,不正是已经死去快两年的皇帝林我存和德妃郭玉塘吗?
他正震骇间,就听见身后徐中远说话:“钟叔,出了什么事?”
钟新一怔,忙转身遮住徐中远的视线:“没什么,我看那桥的样式别致,想再看一眼,少爷你就别出来了,外面风挺大,我马上进去。”
徐中远应了一声,果然没有出来,钟新扭头再看了那一家三口一眼,转头进了船舱。
他坐了下来,望着船板许久,船板下是徐益的棺木。
“大人,你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钟新喃喃自语。
(全书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