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救焕春(中)
焕春说有法子让穆府将她撵出去, 晴秋忙问她究竟,她却嫣然一笑,只道等着瞧便是。
三个小丫鬟都是身不由己的,瞧着天色渐晚, 草草歇了话头, 话别而去。
那厢晴秋回了燕双飞, 先找张红玉回差使。眼下红玉正和张姨娘一道收拾三爷穆道勋东去老虎岭的行头, 这种房里的事儿自然不便晴秋帮衬, 因叫她自己玩儿去。
晴秋得令, 出来时腿却不知往哪儿迈。若是往日,她得了闲必定去找腊梅说话, 或者和红昭绿袖学刺绣, 可眼下这些都叫她失了兴致。
“你呀,在燕双飞待了俩月, 实在是被驯服了!”
焕春的话犹言在耳,晴秋只觉得心乱得很, 便神色恹恹回到下处,辗转反侧,不表。
却说这厢, 紫燕焕春携手回到侍女窝铺, 一屋子原本嘁嘁喳喳乱作一团的小丫头忽儿一时都停了话头,纷纷侧目看着她二人。
有人忽儿高声笑道:“从前也不知道是谁, 这个瞧不起,那个瞧不上的, 说什么‘咱们屋里一半人都想给人当姨娘!’, 要我说,我们是没这个想头, 也没这个命,所以才没挨太太的打!”
大家自然都知道她这话里说的是谁,有小丫头暗中觑着焕春脸色,见她面上虽波澜不惊,但到底咬了咬唇角,心里快笑;也有掐了一把那说话的,叫她别得罪了人。
紫燕瞪了她们几个一眼,叱道:“都没活计了是嚒晒的衣裳收了厨房上不要打支应了”
她毕竟是下人房年长的丫鬟,这屋里有好几个都是她手上调|教大的,当下便作鸟兽散去,先刚那个说话也的讨了个没趣,被同伴拉扯着走了。
巧慧却赶上来,仰头看了看焕春,从衣大襟里掏出一粒糖果子来,笑道:“我去给大太太扫佛台,她赏给我的,给你吃。”
焕春朝巧慧笑了笑,把那糖果子丢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屋里没旁人,焕春吃着糖,朝紫燕嗔道:“撵她们走干什么正烦闷着,好歹留几个给我煞煞火气。”
“猴儿,你快收了脾气罢,还要把天宫打翻嚒”紫燕掐腰,气道。
焕春冷笑一声,作罢。
打水,洗了把脸,忽儿动作大了些,焕春“唉呦”一声,紫燕忙拎着药箱过来,道:“我瞧瞧。”说着拉下她衣襟,只见肩膀上三道肿得有一指厚的血凛子,触目惊心横在她粉白的手臂上,因打得狠,疮药上上去,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伤口渗了,你忍着点儿。”紫燕道。
焕春抿着嘴里的糖渣,点了点头。
“我没和晴秋说。”紫燕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焕春从镜子里看着她,轻轻笑了下,“我明白。”
“可我不明白,”紫燕帮焕春穿好衣裳,挨着她坐下,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出去了可怎么活”
焕春盘起腿,慢悠悠道:“燕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听”
平常焕春就是这屋里的说书先生,紫燕随口道:“讲罢,是讲说经还是公案呢”
“都不是,今儿说的是从前有一个风流名士,嗜酒如命,特别爱喝酒,爱到什么地步呢,他出门时都会命令仆人扛着一把铁锹,还对那仆人说:‘若是我醉死了,就挖个坑把我埋了’!”
“啊”紫燕从没听过这个典故,咋舌道:“这人是谁也太不惜命,太放纵了。”
“人生在世嘛,”焕春笑笑:“‘死便埋我’,就是我的道理。紫燕,我和你丶和晴秋不同,一样都是家里穷,你们心肠软,心肠善,虽舍不得父母,但为了家里,甘愿典身为奴——我不是,我是叫我爹卖进来的!这个头我一直没点!”
紫燕沈默了,忽儿怅然道:“谁又不是呢……”
焕春见惹了她伤情,忙道:“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你帮我梳头发罢,我要穿新衣裳,头上戴满钗环,叫二太太再打我一顿才好呢!”
“瞧不明白你,罢了,就由着你。”紫燕嘀咕,依言给她梳头发。
话说那日和紫燕焕春说了一番话后,晴秋就再也没听见焕春有什么动静。
其实这就是燕双飞的弊处。从前在下人房,人多口杂,什么消息都捂不住一刻钟,长腿似的流窜,所以那会子哪怕她不爱嚼舌根,也对府上诸多新闻耳熟能详。

